Friday, February 19, 2010

加拿大东部游记

一九九七年八月,我应一位同学的邀请,前往加拿大度假,在加拿大东部多伦多及魁北克地区游玩了两周。这位同学是我在德州读书时认识的中国同学,九五年拿了电机系硕士学位后,携家人移民加拿大,很快就在多伦多一家电子器件公司找到了工作。工作后不久,在多伦多附近的滑铁卢市买下一幢崭新的大房子,妻子也在滑铁卢大学的实验室里找了一分工,一家人日子过得舒适悠闲,慷慨地邀我去滑铁卢度假。我当时已工作一年,存了两个星期的假期,可还没有绿卡,除了加拿大,去任何别的国家,回美国都需要签证,很麻烦,去加拿大回美国没有签证的忧虑,便欣然应邀。

九七年时,硅谷正蒸蒸日上,公司对工程师们呵护有加。我去加拿大虽是私人度假,去加拿大的签证却是公司秘书给办的。这是我在美国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公司的秘书们为工程师服务极为周到,复印传真等杂碎事务都可请她们办理,记得我还想:在美国当个工程师还挺有地位。不过,自从因特网泡沫爆炸后,硅谷工程师的地位是每况愈下,我如今早已习惯了没有秘书帮忙的日程。这是另话了。

我乘坐的飞机从圣何塞起飞,在达拉斯转机后飞抵芝加哥,再从芝加哥飞多伦多。在多伦多机场因为我拿中国护照,从长长的队伍中被单独请出到一间办公室里与海关官员面谈,感觉好像防我是偷渡客,心里颇不是滋味。到滑铁卢后的第一个周末,同学一家便开车陪我去著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进了尼亚加拉市,我原以为总要出到郊外才能看到大瀑布,没想到车一开进市中心,尼亚加拉大瀑布(右图)就赫然出现在眼跟前:原来尼亚加拉市就建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口上。我过去看大瀑布的照片,从来没有意识到,拍照的岸边就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商业化到这样的地步,使我觉得意外和失望。

滑铁卢市距著名的加拿大国家铁路线很近,我在滑铁卢住了两天后,便登上了开往多伦多的火车。我计划的路线是先去多伦多,然后继续乘火车东行到蒙特利尔,从蒙特利尔再搭长途车去奎北克市。

不论是滑铁卢,还是多伦多(左图),看上去与美国的城市没有多大区别,加拿大英语与美国基本同一口音,电视除了当地新闻也全是美国节目,只是公路限速数字以公里计。 我第一次看到高速公路限速110,还吃了一惊,仔细一想,换算成英里可能就差不多六七十英里。加拿大城市与美国城市的另一个不同是看不到一个拉美人。我住过的德州城市和加州城市都是拉美人成堆,突然间人群中不见一个拉美人,感觉很异样。另外,加拿大有很多不化妆的女士。在美国呆了这末多年,白人成年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我到了加拿大才算看清,在美国看到的全是画过的脸。

在蒙特利尔一下火车,我立刻感觉到:这下可不是美国了。火车站里所有的标牌全是法语,四下张望,一个英语指示也找不到。好在英语法语毕竟是同一语系,连蒙带猜,我很快就找到了地铁入口。我在蒙特利尔定的旅馆位于市中心,当我从市中心的地铁站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大多数商店已打烊,也没有什么行人。环顾四周,我发现有一家商店仍然开着门,便进店向店里的年轻女店员问路。又是一个意外,她只说法语,不会说英语。好在她虽然不会说但能听懂英语,连做手势带画图,为我指了路。

蒙特利尔(右图)位于奎北克省,是法语地盘。奎北克人自认与加拿大别的省不同,闹过不少次独立,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虽说英语法语同为加拿大官方语言,在奎北克省,所有的路标只标有法语。我多年前还在中国时,曾跟着电视学了两个月的法语,当时的水平达到能说一段长句子:“我和我弟弟在我父母开的旅馆里工作”。多年过去,这时我已不会说任何成句的法语,不过仍然记得怎么说你好,谢谢,再见。在蒙特利尔的地铁上听别人用法语说对不起,和英语很接近,又学会了说对不起。每次回旅馆经过前台时,我不说”Hello”,而是说“Bonjour”,结果弄得前台值班误认为我会说法语, 对我讲起了法语,这时我可就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蒙特利尔市中心有一个相当规模的唐人街, 虽比不上旧金山唐人街的规模, 但店主大多为讲广东话的中国移民, 很有旧金山唐人街的风味,不少商店把水果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中国餐馆里则大多为白人,当地的华人人口数恐怕还是不能与旧金山相比.

蒙特利尔公共交通非常方便,火车站与地铁站相接,地铁站又与长途汽车站相连。我虽第一次来蒙特利尔,一个人也不认识,拿着张地图到处跑,从没走丢过。

蒙特利尔是个工业化城市, 没有多大特色,如今回忆我对蒙特利尔什么印象深刻, 好像除了满眼法文满耳法语, 别的已没有什么印象了。从蒙特利尔坐长途汽车到奎北克省首府-奎北克市约三小时的路程。与蒙特利尔相比,奎北克市小得多,但风味独特,给我印象深刻。奎北克市的旧城区有保留完好的建于十七世纪的城墙城堡, 旧城区里的街道古老狭窄,颇具欧风, 沿街有卖各种艺术品的商店和小摊,游人如织。有名的Chateau Frontenac大旅馆(左图)建于1893年,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气度仍然华贵非凡,前堂大厅里有几层楼高的天花板,和宽敞无比的通向二楼的楼梯,颇具皇家气派。

从奎北克回到滑铁卢后,我在朋友家又住了几天,带着朋友放假在家的十一岁儿子,骑自行车逛公园。滑铁卢是个中产阶级城,到处是维持良好的绿草地,街道整洁安静。八月的滑铁卢天气温暖晴朗,去户外活动感觉宜人。据朋友说到冬天要下三个月的雪,到时就出门困难,除了上班就在家困着。朋友家位于一个新开发区,邻居大多是白人。朋友的儿子出身在中国,六岁时随妈妈来北美,如今回家已不肯吃妈妈做的中式菜饭。每天我们在餐桌上吃饭,他一人在屋子的另一边边看电视,边吃自己烤的冰冻皮萨饼。

Monday, February 8, 2010

美国网民对中国宣告制裁美国的评论

这些网民评论来自NPR.ORG-一个非赢利性的美国公众电台网站。

NPR电台前几天播放了一个题为 “Let West Get Used to a Tough China”的报道,报道说由于美国向台湾卖武器和白宫接见达赖喇嘛,中国宣布要制裁美国。听众对此评论活跃,评论中大多数指责美国自己:指责布什政府向中国借钱打伊拉克,如今中国政府成了美国的新主人,可以向美国指手画脚;大企业贪婪无度,把美国的工作转移到贫穷国家以赚取更多的利润,造成美国工作机会的萎缩;还有指责美国人民自满懒惰,指责美国人不负责任的消费习惯,号召抵制沃尔玛。当然还有说中国政府自以为是,说中国经济能有今天靠的是美国的技术和市场,有指责中国对台湾的威胁和对西藏的压迫。有说中国制造的是垃圾,也有嘲笑美国制造也好不到哪里去。总之,什么观点都有,非常有趣。我这里节选了几段,评论共有一百多条,我只摘译了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不过大多是受到多人推荐的评论。

这位网民说的非常好:
“恢复国家的最好方式是民众团结起来。历史清楚地表明,这个国家的公民才是我们国家的真正的力量。当公民们变得自满和懒惰时,腐败和贪婪就渐渐侵蚀我们的政府。“美国偶像”投票数多于总统竞选的投票数就是一个征兆,向大财团和政府领导表明人民在大门敞开着睡大觉,他们自然乐于进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偷窃我们的家园。我们忘记了“出于人民,由人民”(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而只记得“为人民”(For the people)。我们政府失败是因为我们人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们共和国的最后一道检查与平衡的关口是人民。现在人民“抗议”腐败,却以无责任消费,人云亦云,参加互相指责游戏的行为来鼓励腐败。”

很多人号召抵制沃尔玛,这位说:
“不要去沃尔玛买商品,看吧,中国的出口价值就会直线下降。我们为了买$99的微波炉和$499的平面电视,结果贬低了我们自己的工作价值,使我们当地企业破产。只有沃尔玛的股东,沃尔顿家族(沃尔玛的创始人)和中国政府从我们愚蠢不负责任的消费中得益。”

还有不少人建议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有一位写道:
“美国政府自八十年代开始对中国的劳动力政策装作没看见。现在是奴隶式劳动力在为我们生产物品。我们曾为奴隶式生产发动过一场战争(指美国Civil War),也许现在是我们重审我们的价值观,做些什么来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我建议取消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我们自己做玩具,电器和TV也许不那么便宜,但价值观是有代价的。”

这一位美国中国各打五十板:
“中国制造的都是crap,中国剥削环境,货币制度,人权,文明对话,却没有受到惩罚。美国人也同样有罪,因为我们是他们制造的垃圾的最大消费者。”

报道的第一条评论受到5个人的推荐,但已被网管删除,不知说了些什么。第三条评论是对第一条评论的抗议,受到21个人的推荐。第三条评论说:
“我是一个努力工作,信仰宗教的华裔美国人,看到有人在公共电台用这种种族辱骂来作答复并得到一些人的支持感到非常痛心。共产党王朝固然让人痛恨,但我们可以用比无情谩骂更文明更成熟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愤怒。”
接下来的一百多条评论再没有任何带有种族色彩的谩骂,不需要网管来删除。

有一位网民说:
“我能习惯强硬的(tough)中国。。。,不过一个要把政治对手关进监狱的政府有多“tough”?”

这位说的我非常同意:
“这也许是坏事变好事,希望我们使中国如此生气,他们从此再不借钱给我们,这样帮助我们做到我们没法使国会做的事:在财务上负起责任。”

这一位最逗:
“终于(在沃尔玛)找到一个美国制造的产品,一个取暖器,不过在沃尔玛工作的女士说这个产品差得很,都被退回来了。”

这一位不相信中国真的那么强大:
“这些成天想做集权超级力量的人一旦经济好些,就变得过于狂妄。让我想起几年前原油价格达到每桶$200时俄罗斯的普京的样子,当然那没能维持多久。中国经济也有可能很快就下降。作为一个封闭的社会,没有任何透明度,中国宣称每年有百分之8到12的经济增长,可又无从核实。让我想起伯尼摩道夫和他的谎称。”

这位是生活在中国大陆的美国人,说出了中国政府总是不明白的一个道理:
“中国是越来越“强硬”了。不过中国政府总是不明白随着全球化发展,随着中国在国际上的力量的日益增长,对中国的监督也就必然越来越多。他们是国际场地上的新手,不能就此为世界重定规则。”

一位生活在台湾的美国人说了下面这段话,他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不过我不同意中国是比恐怖分子还大的威胁:
“我已经对中国的崛起观察了一段时间,中国崛起,而不是恐怖分子,是世界安全的最大威胁。过去两任(美国)总统一直努力将中国融入世界,指望把他们从军事独裁改造成民主。结果是给了一个自认为能阻止达赖喇嘛的国家以很大的威力。不管有没有美国的帮助,今后中国的贫富差距将继续增长。我们等于给了一个两岁的孩子一把机关枪。”

有些人建议以对抗的方式来对付中国:
“如果是我,我会免费送给台湾更多的武器,要让中国知道就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最大商业伙伴不等于他们可以要挟我们。另外我并不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这样认为,只有中国这样看。”

另一些人号召双方礼貌合作:
“世界需要中国和美国的合作来解决一些大问题,经济,气候变化等等。要合作就要学会相互礼貌。中国和美国也许永远会有不同意见,只要双方保持开明的头脑,有不同意见也没关系。我们并不总是那么美妙,他们也并不总是那么邪恶。”

NPR网站做这篇报道时以去年中国国庆的海军方阵为题图。这位网民写道:
“任何一个国家以上千军队方阵,展示坦克,武器来庆祝国庆都是危险的国家。中国相信自己已经具有世界威力,它可能确实具有世界威力。但中国不在乎世界威力所带来的责任。她想要经济和军事力量,但不愿意承担作为世界威力在人道方面的责任。仅仅是中国在言论自由方面的立场这一点就是一个严重的威胁。信息自由是对付无知的一个重要武器。无知造就偏见,仇恨,最终战争。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如果在乎我们孩子的未来就需要停止我们自己之间的争吵,建设这个国家。如果美国不站在人权和自由一边,世界上没有别人会。

Wednesday, February 3, 2010

重审“中庸之道”

据说中国现在又开始尊孔了。我们这一代是在对孔子的一片批判声中长大的,对孔子思想,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师道尊严”和“中庸之道”,这两点都是当年大批特批的。我还知道孔子的一句名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但又非常合理的行为准则,我在现实生活中正是努力这样做的。对师道尊严,今天回过头来看,我认为既不该批倒批臭,也不该捧为金科玉律。孩子应该尊重老师,礼貌对待老师,以从小养成尊重人,讲礼貌的习惯,但从行为上鼓励孩子礼貌对待老师,并不意味着从思想上鼓励孩子对老师的绝对服从。不问对错地接受被灌输的思想是中国文化的误区,中国教育到今天都没有走出这个误区。不过,中国如今早已不是“师道尊严”,而是“党道尊严”了。

对孔子的“中庸之道”,我一直将其看成是中国文化的糟粕。在学校里,我们被告知“中庸之道”意味着模棱两可,和稀泥,不得罪对方,是一种做人的技巧。我在日常生活中不爱听的一句话是:“那么认真干什么”,对喜欢和稀泥的人心怀反感,在我眼里做人没有原则是中国人丑陋处之一。因此在“中庸之道”这点上,我自认为是不赞同孔子的。但是近来我对“中庸之道”的看法却起了很大的变化。

美国人常讲一句话:“Be moderate”,就是任何一种思想行为,都不要走过头,走极端。信仰宗教,信仰上帝可以是好事,但如果走过头,认为宗教上帝是一切,而完全不看重现世,就可能成坏事,穆斯林极端分子恐怖分子就是在这点上走了极端;再比如,对孩子要有纪律约束,以养成良好习惯,但要适可而止,不能过分,否则会影响孩子的发展,甚至伤害孩子;反过来,也不能因为强调自由发展,对孩子过于放纵溺爱,完全没有约束,掌握好纪律约束与自由发展之间的平衡对孩子的健康成长非常关键。仔细想,“Be moderate”这个警句其实可以用在生活思想的任何一个方面,任何一个思想行为走过头都会变成不实用,甚至有害。比如,对我来说,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是生活快乐不可缺少的两大因素。物质可以给人带来快乐方便,我现在过的日子,比起小时候除了吃饱穿暖几乎没有其他奢侈享受的生活要舒适得多,我没有愿望放弃现在舒适的生活,重回从前那种清贫简陋的生活。但如果一个人走过了头,变得一心只有物质追求,或者是物质欲无限制的膨胀,那人生在我看来就变得没有意义,变成人为物质而活,而不是物质为人服务了。精神生活对我来说不可或缺,当我看了一场打动我心灵的电影,读了一本好书,听到一首触动我灵魂的歌,有时甚至简单到与友人进行了一场有趣的对话,这些精神食量给我的生活带来的快乐满足不是物质可以衡量的,我在生活中没有中断过对丰富自己的精神灵魂的追求。不过如果有人要把精神追求提到无限高的境界,把一切世俗欲望都看成是罪恶,我也会忍受不了,无法认同。我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是一个非常moderate的人,喜欢平衡的生活,不喜欢任何单向极端的思维。

有一天,我突然想:美国人的这个“Be moderate”译成中文是不是就是“中庸之道”呢?为什么中国人对“中庸之道” 的解释是模棱两可,和稀泥呢?孔夫子在西方被看成是东方智慧的象征,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美国人常用“孔夫子说…”什么什么的来引经据典,那么西方人对“中庸之道”又是如何阐释的呢?带着这些疑问,我做了一些internet搜寻。首先我将“中庸之道”放到Dictionary.com上做中译英,出来的结果是“Moderation”!就是说西方对“中庸之道”的翻译就是“适度”,就是他们常说的“Be moderate”。我接着用Confucius和moderation搜寻西方对中庸之道的详细解释,发现西方很多人将孔子的中庸之道与古希腊哲学家阿里斯多得的Golden Mean理论相等同,认为两者说的是同一件事:在满足人的欲望时,在实施行为准则道德准则时,适度是关键。我又做了中文搜寻,在“光明网”上找到下面一段解释:“有“宋代孔子”之誉的朱熹曾对中庸之“中”的含义有过这样的解释:“中只是个恰好的道理”。可见,中庸即是把两个极端统一起来,遵循适度原则。因此,可以把中庸的高明之处理解为寻求平衡的智慧。”原来国内现在已经有人对“中庸之道”做了“适度”“平衡”的新解释。

如果“中庸之道”意味着适度平衡,那末,我对中庸之道就变成了举双手赞成。我们的先人几千年前就提出了“中庸之道”,提倡适度平衡,可很多中国人的思维习惯到今天却仍然停留在单向极端的水平:注意外在美就一定是内心肤浅空虚,心灵美有深度有智慧就一定要不在乎外表;讲个性就是反社会,反一切约束,讲和就是一切大统一,没有原则,没有自我;批一个人批一种思想就要批倒批臭,捧一个人捧一种思想就要偶像化绝对化;过去在中国爱物质就是腐败堕落,如今大多数中国人除了追求物质,还是追求物质。中国人总是从一个极端奔向另一个极端,不懂得在极端间寻求适度平衡。希望中国这次新一轮尊孔潮能够遵循孔夫子的中庸之道,学会适度,从中华先哲慧人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中汲取精华之处,摒弃过时不再适用的东西,为探索平衡的国家发展道路,追求平衡的个人人生寻找思想源泉。

Monday, January 25, 2010

感受生活:媒介里的世界与我眼里的真世界

来美国前,我对美国的认知基本来自媒介。主要印象是美国是个富裕的国家,人均收入高。记得当时被学校录取为拿TA(助教)的研究生,第一学期每月工资是850美元,在92年的中国,觉得自己将是难以想象的富裕,钱多得不知该怎么花。另一个对美国或者说西方的设想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非常先进。如今回过头来看,把高楼大厦当成先进的标志,实在是土得很。至于当时对美国的其他印象,就不太好了:犯罪率高,很多凶杀抢劫案,环境污染,因为工业化程度高,这些印象来自新闻报道,西方警匪片和一些科教纪录片;再进一步对西方的假设是西方是资本主义社会,冷酷无情,大鱼吃小鱼,人与人之间关系疏远,这个印象既来自共产党宣传,也来自当时读过的一些西方小说。

从飞到美国的第一天起,我对美国的不少先见就开始破灭。首先美国环境保护得很好,到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很快又发现,美国高楼大厦少而又少,人们住的是一层楼的小洋房,商店饭店则大多是四四方方外表平常的一两层楼水泥建筑,不过室内都装修的非常舒适整洁有品位,地面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都很干净。至于凶杀抢劫,虽然电视里常常报道,现实生活中却似乎感觉非常安全。我当时租了一间位于后院的独立进出小屋,但我的房东老太太告诉我,她的房门钥匙放在门口蹭脚的垫子下面,万一她不在家,我需要进她房子洗衣服,可以自己拿钥匙开门。环顾四周,家家户户都有玻璃门和大片的玻璃窗,从没见任何人家装防盗铁栏杆。到美国后,逛商店再没有小心护卫钱包的习惯,这个习惯后来到墨西哥玩吃了亏,第一天就在街上被人掏了包,损失上百美元。记得我在美国的第一副太阳镜,被我丢了无数次,每次都找回来,不是几天后还在我忘了拿的地方,就是去电影院或商店的寻物处一问,果然有人捡了交到寻物处。当然在美国久了,还是知道有些地方不安全,要避免去,电视里报道的罪案,不管是凶杀,抢劫,还是偷盗都是事实,只不过落到你头上的几率低罢了。

美国给我的最大意外是美国人远不是冷酷无情。美国人为人热情礼貌,乐于帮助素不相识的路人,接人待物时远比中国人敏感,一般不做锦上添花的事,而是更愿意雪中送炭,对弱势者普遍怀有同情心。美国人最令我喜欢的一点是他们有价值观,有理念,为人处世有原则,相比之下,远比中国人有灵魂有道德。当然有原则的结果是美国人不轻易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交朋友,虽然口头上热情礼貌,轻易给人好听的言辞,但要他们真正尊敬你,喜欢你,你必须不断用自己的言行来证明自己。

我前面举的例子,大多是比较以前在中国时,从媒介里了解的美国,与我在现实中感受到的美国的差异。有些人也许会说,中国媒介没有言论自由,西方媒介言论自由,所以西方媒介反映的应该是社会的现实。真是这样吗?回中国看新闻,我心想,如果从新闻媒介上判断一个社会的好坏,结论会是中国比西方好得多。看中国政府多关心民众,看中国形势怎样越来越好,而中国人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假话套话,中国远没有中国新闻里说的那么好。西方呢?正好相反,西方的新闻不是这里凶杀,就是那里闹灾,几乎没有什么好消息,而现实中的西方远没有新闻里那么糟。有些中国人抱怨CCTV新闻联播三部曲,最后一部总是世界上其他国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其实不是CCTV故意这样报道,而是这些所谓国际新闻一般来自西方媒介。在西方媒介看来坏消息才是新闻,好消息就太平常没有新闻价值了。我认识不少美国人不读报纸不看电视,因为他们对媒介充满了不信任,厌恶媒介追寻坏消息的风格。我一直保持着每天读当地报纸的习惯,有一次一位美国朋友看到我在读报纸,调侃地问我,有什么好消息吗?不过,我认为他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首先,当坏消息稀奇,是新闻时,说明社会上坏消息少,比好消息稀奇是新闻好。第二在美国,记者的工作并不仅仅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而是有使命感的,虽然美国记者远不是完美的人,潜意识中不少人有着追求刺激,追求名誉的私心,但多多少少怀有为社会服务为社会除恶的理想。而正是他们对坏消息的穷追不舍,使得不少坏现象在美国难以立足。对西方社会的不断进步,西方媒介有着不可没灭的功劳。当然我在读报看电视的同时,心里明白西方虽然言论自由,记者大多有社会责任感,但不能因此保证西方媒介百分之百公正真实。西方人也是人,不是神,不可避免会犯错误。西方媒介有些人为证实自己的观点,不惜夸大其辞,操纵事实,有时甚至歪曲事实。比如美国著名的电影人Michael Moore批评起美国来常常走极端,有一次在一个美国电视节目中为证明美国人比其他国家人蠢,从观众中任意挑选了一个美国观众,一个加拿大观众,然后向美国观众问谁是加拿大总理,向加拿大观众问谁是美国总统,结果当然是美国观众不知谁是加拿大总理,而加拿大观众知道谁是美国总统,他以此来证明美国人比加拿大人蠢。问题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人都知道美国总统,而除了加拿大人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加拿大总理,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公平的竞赛。所以像中国那样被政府控制操纵的媒介固然充满了谎言,就算相对自由公正真实的西方媒介,也不是句句是真话,在任何社会中都需要学会独立思考。当电视上充斥着坏消息时,并不等于世界末日的到来,而当新闻里报道你所在城市里有很多乐于助人的英雄时,也不等于你周围的人个个是好人。

再说说西方的电影电视,记得电影“贫民窟百万富翁(Slum Dog Millionaire)”出来后,有人抱怨不符合印度现实,不少美国人对此不以为然,说“That is Hollywood, What do you think?”,言下之意是说好莱坞电影,能当真吗?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以切身体会渐渐认同我第一年来美国时一位美国同学给我上的第一课:真正的美国与好莱坞电影里的美国不是一回事。电影电视为追求娱乐刺激,常常夸大变形现实,美国人大多不会把艺术与现实混为一谈,看电影电视追求的是娱乐,并不当真。当然孩子有时分不清电影与现实,所以美国电影有分级制。另一个我切身的例子是记得以前在中国时看过一个美国现代笑剧(sitcom),我注意到电视剧里,白人与白人成双成对,黑人则与黑人成双成对,界限非常分明,不知为何我对此印象深刻,得出美国种族间不通婚的结论。来美国后,发现白人男士对中国女孩有兴趣,感觉非常意外。后来才知道,过去的好莱坞银幕上,不同种族间不能相吻,就算在今天的电影电视中,甚至商业广告中,虽然时而会出现一两对不同种族间情侣,但美国娱乐界包括好莱坞,白人吻白人,黑人吻黑人的不成文规则到今天据说还多多少少存在着。现实生活中,人们对不同种族间的通婚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尤其在加州,大街上公园里不同种族情侣牵手相吻,没有人会侧目。

Friday, January 15, 2010

旧文新发:巴黎, 巴黎

“巴黎, 巴黎”是一本书的名字, 我虽然没有读过这本书, 但喜欢这个书名, 拿来做这篇游记的题名.

我因为仍拿中国护照, 去法国必须有去欧洲共和体的签证. 法国使馆的网站注明申请签证一定要有国际医疗保险的证明. 我的医疗保险是PPO, 公司人事处告诉我保险含盖世界各地. 我便带着医疗保险证及其它所需证件前去旧金山法国使馆申请签证, 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说是要公司以书信方式特别写下保险含盖世界各国的文字. 结果为了签证跑了两趟旧金山, 好在签证一小时内就签好, 不用再跑第三趟.

庞大的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布局不是那么直接了当, 乘客们下了飞机, 很多人显得困惑, 不知该在哪排队. 原以为到了欧洲, 一定满眼白人, 可机场人群中却见很多黑人. 后来才知如今的法国有许多前殖民地来的北非移民, 已很多元化, 不再是清一色欧洲白人. 过海关时, 机场海关的官员查看着我的护照和其它文件, 问我:”Do you have money?”, 我没听清, 便问:”Excuse me?”, 他又重复了一遍:”Do you have money?”(你有钱吗?), 我有点不相信他这样问我, 心里很不快, 再说签证时不是已经要了银行证明嘛, 便详装不理解, 答说”什么钱, 欧元吗? 我没带欧元”(我当时确实一分欧元也还没换). 官员看看我, 不再提问, 把我的证件前前后后看了个仔细, 才放我过关.

二月的巴黎, 气温比我想象的要暖, 可天气阴沉, 树木只剩下枯枝, 整个城市的基调显得颇为灰暗. 街上的行人大多裹着长外套, 行色匆匆, 不知为什么, 让我想起了上海.

去巴黎前, 一想起巴黎, 首先印入脑海的就是艾菲尔铁塔。到了巴黎, 把行李在旅馆放下, 便坐地铁去艾菲尔铁塔. 出了地铁站, 转过几条街, 巨大的艾菲尔铁塔赫然出现在眼前(右图),我的第一个感觉是: 这是一个沉重, 灰黑的金属物! 比照片上要显得巨大, 笨重很多. 说实话, 不觉得美. 后来不知在哪儿读到说, 有些巴黎人认为艾菲尔铁塔是巴黎最丑的建筑, 心里不禁暗暗赞同.

不过我很喜欢塞纳河(左图). 漫步塞纳河两岸, 两边是无数的历史,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最喜欢岸边卖画的小摊, 在塞纳河畔浏览艺术画品, 正是我心目中巴黎的景色. 只可惜我们行程匆忙, 没有时间细细品味.

去巴黎不去卢浮宫说不过去, 可卢浮宫收藏巨大, 进门后真不知从哪儿看起. 再说其中的许多收藏品为具有历史意义的艺术品, 作为艺术品来欣赏, 未必符合现代人的口味. 比如许多达芬奇时代, 或更早期的意大利名画, 在世界艺术史上, 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可在现代的我看来, 色彩太暗, 主题又过于沉重. 倒是在塞纳河对面的奥塞美术馆让我更喜欢, 馆内展出的许多著名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使我留连忘返.

我们从旧金山到巴黎乘坐的是法航, 飞机上的两餐食品让我第一次尝到了法国餐的美味. 在法国逗留的七天, 我们每天晚餐都是去法式餐馆吃, 尝遍了各式法国名菜, 从我最喜爱的煎鸭腿, 到酱鸭, 鹅肝, 小牛肉, 蛙腿, 蜗牛, 样样味道鲜美. 我向来爱尝试各国菜肴, 湾区得天独厚的条件, 使我有机会尝到世界各地的口味, 象泰国菜, 新家坡菜, 意大利菜等等, 都是我喜爱的. 不过如果天天只能吃一种菜, 我可以天天吃中国菜, 其它菜让我天天吃就受不了. 到了法国, 发现法国菜我也可以天天吃, 不会怀念中国菜, 如果我能付得起的话. 这里特别要强调如果能付得起, 因为法式餐馆价钱一般较贵, 一道正餐一般二十几欧元. 第一个晚上, 侍者问要什么饮料, 我们回答说要水, 结果上来一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五个欧元. 以后每晚我们改要葡萄酒, 也是五个欧元, 只是是一杯, 而不是一瓶罢了. 法国葡萄酒与加洲葡萄酒相比, 较软, 很合我口味. 很多巴黎餐馆七点以后才开始上晚餐, 七点以前只上酒. 我们白天走了一天, 每次到餐馆时已是饥肠辘辘, 等不及正餐, 常常还要点一个开胃菜, 一晚上的买单, 最少时每人三十几欧元, 大多是每人四十几欧元. 而且法国菜量少, 我们每天都是吃到把酱汁都吃完, 一是因为味道好, 二也是量实在不大.

走在巴黎的街上, 常见路人手中拿着一根两尺长的细面包. 后来我发现这种面包非常好吃, 中间夹些火腿片, 生菜, 及酱汁做成三明治, 作午餐又快又好吃. 法国还有一种独特的小吃叫”Crepe”, 是一种中间夹馅的煎薄饼. 在美国一般夹甜馅, 当甜点吃. 在法国, 有许多专门卖”Crepe”的店, 中间夹的馅有十几到二十几个品种, 可甜可咸, 我最喜欢的是熏三文鱼加乳奶酪, 是午餐美食.

巴黎分成二十个区(Arrondissement). 我们住的旅馆在著名的第五区, 是所谓的拉丁区. 旅馆位于Rue Bertholle街上一座五六层高的古旧长建筑的一角. 旅馆内的电梯小到带行李箱的话, 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房间也是无比窄小, 洗手间内的淋浴喷头叫人来修以后才工作正常. 白天在旅馆门口柜台上值班的中年胖女士英语说得挺流利, 只是每天进出, 从来不给笑脸. 旅馆每天供应的早餐倒是格外丰富, 有我喜欢的牛角面包(croissant), 煎粉肠, 酸奶, 桔子汁, 等等, 丰盛又好吃. 后来我们去尼斯, 住的旅馆档次低一些, 早餐就只有面包牛奶加咖啡了. 这个旅馆最好的一点是它的地段, 每天早上出门去地铁站, 一路街道及两边的建筑古老而有文化气息, 给人一种感受巴黎生活的感觉. 从旅馆去著名的古老街市Rue Mouffetard只需十分钟. Rue Mouffetard是巴黎最古老的街市(左图), 街上布满了一家家专卖奶酪, 海鲜, 烤面包, 葡萄酒等等的小店. 街的尽头是圣米达德(St. Medard)教堂. 教堂前的空地每周日都开卖水果的露天市场.

去巴黎前就曾被警告巴黎小偷很多. 自从在巴黎下了飞机, 我天天将我的小包在胳肢窝下夹得紧紧的. 结果还是防不胜防, 被偷了一回. 我们住的旅馆, 每个房间内备有一个小小的保险箱, 登记房间时值班告诉我们应该随时将护照和钱物锁在保险箱内. 我们大意了, 没有照办. 一天早上去餐厅吃早餐, 我将我的小包留在了床上. 路过柜台时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将房门钥匙留给了柜台值班. 吃完早饭, 在柜台取了钥匙回房间, 却发现房间门半掩着. 我赶紧进屋查看, 小包还在. 打开钱夹, 谢天谢地, 只少了五十欧元现金, 护照和信用卡都还在. 这位小偷还算是手下留情. 我们去柜台问谁拿了我们的钥匙, 柜台的胖女士一口咬定是我记错了, 说旅馆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把我气得不行, 如果真没出过这样的事, 为什么又要设置保险箱呢.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 算是丢小财上一堂课吧. 以后我们天天将护照和值钱的物品锁在保险箱内.

巴黎的街道大多不沿东西南北走向, 而是以一点为中心, 六七条街向各个角度散发. 最有代表性的是凯旋门, 有十二条街以凯旋门为起点, 向各个方向散开, 其中一条就是著名的香榭丽大街(左图), 街与街之间的夹角因此常常是三角形, 沿夹角而建的楼房也就顺街建成三角形的房屋, 成为巴黎一道独特的街景. 巴黎大多餐馆有沿街的户外座位, 不过二月仍是这里的冬天, 天气阴冷, 户外座位空无一人. 只有在宽敞的香榭丽大街上, 餐馆在户外座位上搭上透明的大塑料帐篷, 使顾客在冬天也能享受户外座位. 夜晚坐在帐篷内的户外座位上, 品尝精美的法式菜肴, 看香榭丽大街上人群来来去去, 与美国城市大街上寂静的夜景很不相同.

在美国住久了, 对美国人阳光, 自来熟的个性习惯到视而不见. 我们在法国期间, 不管是旅馆柜台还是餐馆侍者, 或是地铁售票员, 除偶尔碰到一两个开心幽默的, 大多数是一副公事公办甚至阴沉的面孔. 七天后当我们在巴黎飞往旧金山的飞机上刚刚坐下, 一群穿T桖, 大声嚷嚷的美国人满不在乎地从我们身旁的过道上走过, 我的脸上不禁浮出笑意, 心里期盼着离开阴沉沉的法国, 回到阳光灿烂的加立福尼亚.

Monday, January 4, 2010

答读者: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的影响

上次写“中国教育的误区”后,一位在大陆读过大学的香港读者留言说:

至於內地洗腦式的文科教育,我因為在內地唸大學亦曾身受,因為"思想不正確"(並沒有政治含意,不過是關於一個寓言故事:啄木鳥和樹的看法,港澳生為文時都不肯千篇一律地讚揚啄木鳥罷了),功課和後來的考試幾乎被壓至不及格的境地。
是呵,難怪內地的人才都唸理科,上至胡溫,下至諸君。
博主此文一針見血,分析非常精闢,厲害!很想有機會探討互聯網的空間對中國人質素的貢獻,未知見解獨到的博主有什麼意見?
人的質素,有制度和環境的影響,單光改變制度,也未必有很大的功效,所以得由不同角度的言論撞擊開始,讓人由虛擬世界的激烈二元論走向更理性平和,更易容納多元。當然,互聯網每一位發言者都相對平等的特性,亦可產生一種互動。開放性言論和開放性心靈大概可藉此培養?
很喜歡博主博文的大部分觀點,從生活上溝通,表達角度,不以俯視角度對付網友,正是一種民主的實踐吧?
我在这里回应这位读者来谈谈我对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的影响的看法。

互联网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冲击,其好处和坏处可以当成一门社会科学来研究,西方一定已经有不少人在研究。互联网给对话带来的便利无容置疑,在美国,香港,大陆的人,可以跨越时空天空对话,思维的交流冲撞变得很容易很经常。读别人的博客使我受到很多启发,很多以前没有思考的问题现在会去问为什么,以前没有置疑的观点现在会去怀疑。我自己写博客后,思维清楚了很多,过去很多模模糊糊的概念变得清晰。还有像这样在互联网上的对话也使对话的机会和对话的群体比起没有互联网之前扩大了无数倍,使人们有更多的机会来谈论思想。置于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提高的作用,我认为只能说有一定的作用。对知识分子或精英作用比较大些,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主流媒介没有言论自由的环境下,对那些主动去寻找新思维的人,互联网给他们提供了与主流媒介不同的声音,使他们当中很多人有机会开始从共产党的洗脑教育中走出来。但要提高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素质,中国的教育不改革,单靠互联网是远远不够的。很多居住在西方的中国人,在西方这样一个言论开放的社会里生活了十几甚至二三十几年,他们的思想却仍然停留在共产党的洗脑教育水平上。对很多人来讲,幼年的教育是定型的教育,很多人离开学校后,就不再接受任何新思维。所以中国学校里到今天仍然在进行的共产党洗脑式的文科教育还在损害着中国下一代人的素质。

另外互联网上的信息是零碎分散的,并不能做多少系统性的思想发展工作。中国的社会科学,政治科学,甚至历史,文学等等人文科学都被用来为共产党宣传服务,这就意味着中国大量的人才物力没有被用来真正系统地发展中国的人文科学。中国在人文思想上的落后在我看来一时仍看不到尽头。

我同意这位读者说的,“單光改變制度,未必有很大的功效”。不是说一实现民主制度,一切就万事大吉,中国立刻就好了。思想的进步,政治的进步都是一个逐渐的过程。台湾政治刚民主时,不是常有议员争论到打架吗?现在台湾议员的打架风是否少了很多呢(至少我在西方没有看到报道了)?这就是一个民主从幼稚走向成熟的见证。不要指望中国立即像西方一样成熟,西方民主也是一条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逐渐成熟的道路。但自由民主的制度是进步的起点,公民的思维水平需要有一个言论自由的环境才能得到提高,公民的社会责任感需要有一个公民可以参与的体制才会真正建立。确实中国哪怕制度没有做根本改变,能够容许言论自由,人的素质就会有很大的改变。问题可能是言论一自由,中国人就会变得不能忍受目前的中国制度;中国政府要维持目前这个制度就不肯开放言论自由。所以制度的改变与言论自由是相互并存的。

我是工科出身,没有读过什么深奥的大著。来美国前思想水平与大部分中国人没有什么大区别,不知不觉接受了很多共产党的洗脑教育,对民主自由没兴趣。但我与很多人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没有停止思考。今天我成为民主自由的坚信者,完全是来美国后潜移默化,生活中一点点体味出来的。这恐怕是为什么我的博文是从“生活上溝通”。

Monday, December 21, 2009

圣诞灯火(照片)

每年感恩节一过去,我们街区许多人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在房檐上屋门前挂起多姿多彩的圣诞灯,等到十二月中十二月底,随着圣诞节的日益接近,街区里各家各户彩灯闪烁,互相比美,你如果傍晚在街区里走上一圈,就好象看灯展一样。记得刚搬来这个街区的第一年,有一天下班回来,车从大街上一拐进街区,突然发现许多人家挂起了好看的彩灯,从感恩节过后,到新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下班都好像看一次灯展,让人感受到邻里兴致勃勃迎圣诞的气氛。如今多年过去,往年对彩灯的新鲜兴奋感到今天多少有些淡失,不过仍然很喜欢我们街区挂彩灯的习俗,欣赏这个习俗所带来的温馨的节日气氛。在这里与大家共享几张邻里灯饰的照片,并祝各位圣诞快乐。


Sunday, December 13, 2009

听奥巴马诺贝尔和平奖致辞之感想

尽管奥巴马总统的许多政策在美国掀起了不少的争议,无可争议的一点是奥巴马是一个绝顶出色的演说家。我听过他很多次演讲,这次接受诺贝尔和平奖时的演讲是他最好的演讲之一。回想起以前在中国我是最烦开会最烦党支部书记讲话的人,如今没有任何人强制,没有任何政治任务,我自己主动去聆听总统演说,可见把政治搞得有趣的力量。我听完奥巴马总统的诺贝尔和平奖致辞后,禁不住想一定要把它译成中文,一是因为他的演讲中有许多令人深省的观点,尤其对我这样一个从小在共产党洗脑教育下长大的人,他对很多观点的阐述对我来讲几乎就是一个再教育,二是他演讲中关于人权的部分让我觉得好像他是在针对中国政府发出呼吁。

说到再教育,奥巴马致辞中提到了肯尼迪总统和平演变世界的计划。想起以前中国对西方和平演变世界计划的批判,如今想:和平演变难道不是最佳的改进世界的办法吗?在谈到美国承担世界安全重任,以维护美国自身利益时,奥巴马说:“我们承担这些重任并不是为了将我们的意愿强加于人,我们这样做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因为我们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寻求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因为我们相信,如果其他人的子孙能够生活在自由和繁荣中,我们后代的生活才会更好”。美国和平演变世界虽然是为了自身利益,但美国这种认为只有全世界都自由和平繁荣了,美国人的生活才会更好的自身利益观是有远见的世界观,使得对美国自身有利的东西也是对世界人民有利的东西。与美国相对照,中国人比较普遍的自身利益观是利己就要损人,这种短见的自身利益观最后损害的是中国人自己,当你只在乎自己好,而不在乎周围人好不好时,周围人的不好就会很快影响到你的好,很多中国人到今天都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奥巴马致辞中谈战争的部分提到在战争中仍然必须遵守规则:“每当使用武力,我们都必须做道德和策略的考虑,以将我们的行为约束在一定规则内。甚至当我们面对一个不讲任何规则的凶恶的对手,我认为美国仍然应该在战争行为上做好榜样。这是我们与我们对手的不同之处,这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对我们战争所捍卫的理想不在意,做妥协,那我们就首先输给自己了。我们不仅要在方便的时候尊崇我们的理想,更要在困难的时候尊崇我们的理想”。这使我想到中国政府在面对自己的人民时都很少做这样的考虑,对付民众叛乱常常采取的是冷酷无情的镇压。这就是一个正气占上风的国家与一个邪气占上风的国家之间的区别。

在谈到人权保护时,奥巴马说:“美国从来没有与一个民主国家进行过战争,我们最亲密的朋友是那些保护自己国家公民的权利的政府;无论怎样来定义,拒绝人类的愿望既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也不符合世界利益”。近年来中国政府看到中国实力的逐渐强大并没有换来西方对中国政府的首肯,便花巨资在海外大搞英语宣传,建孔子学院,期望以宣传公关来赢得西方的尊敬。中国政府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只要中国政府继续藐视世界人权宣言,以不合中国国情为借口,不尊重自己国家人民的权利,不实行民主实行言论自由,那么不管中国经济实力多雄厚,军事力量多强大,公关搞得多花哨,西方永远不会是中国政府的朋友。中国政府应该停止这种把钱往水里扔的愚蠢行为,省下这笔钱,把它好好用在改善中国人民的生活上。

在谈到和平的性质时,奥巴马说:“和平并不仅仅是没有可见的冲突,只有建立在每个人有尊严每个人有固有权利的基础上的公正的和平才是可以持久的和平”;“如果人权得不到保障,和平就是一个空洞的承诺”;“在有些国家,对违反人权的借口是,保护人权是西方国家的原则,并不适合当地文化,不适合国家的发展阶段”;“我相信如果公民们被剥夺了自由言论和自由信仰的权利,如果公民们被剥夺了选择他们自己的领导人的权利,如果公民们不能自由集会而不用担惊受怕,那么和平就是不稳定的。被压抑的怨气会郁积恶化,部落和宗教特性的压制则会引向暴力”,“欧洲成为自由世界后才最后找到了和平”。看看中国式“和谐”,听听奥巴马的分析,我过去相信今天仍然相信中国式的“和谐”永远也达不到真正的和谐。

奥巴马致辞的最后一部分很激励人心,他说“我们不必相信人性是完美的,却仍然可以相信人类的状况可以不断完善;我们不必生活在理想的世界里,却仍然可以追求理想,把世界改变成一个更美好的地方”;他引用了马丁路德金的名言:“我拒绝以绝望来对含糊不清的历史做最后的答复,我拒绝接受这样的想法:因为人目前所处的‘是然’,使得人在道义上不能够达到那个对岸的永恒的‘应然’”;最后奥巴马说:“我们承认压迫将永远伴随我们,但仍然为正义而奋斗;我们承认剥夺难以对付,但仍然为尊严而努力;擦亮眼睛,我们理解世界还有战争,但仍然为和平而努力。我们能够这样做-因为这是人类进步的故事;这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希望;在这个挑战的时刻,这是我们在这个地球上的任务”。我们以前在中国也会喊一些振奋人心的口号,不过人人都口是心非,并不把这些口号当真。但我知道在西方,对很多人来讲,奥巴马的这些口号并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在中国,成熟意味着玩世不恭,看透一切,不相信一切,如果你到一定年纪还相信正义,相信美好,常常会被人笑为天真。依我看中国人的所谓成熟不是成熟,而是在邪恶面前的投降。当中国人面临不完美的现实,意识到这个世界有恶以后,他们当中很多人没有勇气坚持正义,坚持善,对道义轻易地就丧失信心,轻易地就与恶同流合污,是十足的懦夫。西方人相信正义,相信善的力量,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真幼稚,他们比我们中国人还看得清人性的不完美,看得清这个世界有很多的邪恶,但他们有勇气,坚信善的力量可以战胜恶,坚信世界虽然不完美,但人类有能力把世界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也比中国人有远见,他们明白,如果你对邪恶妥协,我也对邪恶妥协,大家都不支持善的力量,那么社会就会渐渐被邪恶吞没,最终你我都会成为受害者,这正是中国社会的情形。

Tuesday, December 8, 2009

南瓜派食谱,兼谈美国的南瓜文化,

南瓜据说起源于北美,考古学家们曾在墨西哥发掘出公元前五千年到七千年时的南瓜种子化石。欧洲发现新大陆时期,南瓜籽被带到欧洲,进而传遍了世界。在今天的美国文化里,南瓜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不论是万圣节,感恩节,还是圣诞节,都要用到它。万圣节前,硅谷会冒出很多专卖南瓜的南瓜铺(pumpkin patch)。南瓜铺里的南瓜,大到一个人抱不了的大南瓜, 小到拳头大小的微型南瓜,加上不大不小的,各种尺寸,应有尽有。家门前放上几个大南瓜是庆祝万圣节的传统,为万圣节刻南瓜灯则是孩子们喜爱的节目。我以前工作的一家公司每年到万圣节有时比赛啃南瓜,吃下最多南瓜的人获胜,有时是大家拿刻好的南瓜灯来公司展览,由员工打分评选赢家。硅谷附近有一个叫半月湾的海边小城每年秋季举行声势浩大的南瓜节,人们从西部各个州的农场运南瓜来参加所谓的“世界”南瓜称重赛,获胜者常常是上千磅的超巨大南瓜。

南瓜在万圣节中扮演的主要是被观赏的角色,到了感恩节和圣诞节,它又回到了做食物的角色。用南瓜做的南瓜派是美国最著名的传统甜食,是感恩节和圣诞节大餐上受欢迎的食物之一。不过美国人做甜食,爱放肉桂(cinnamon),或姜(ginger),中国人一般吃不惯。我下面的这个南瓜派食谱,省去了这些中国人吃不惯的调味品,只加糖,可以说是清淡,合中国人口味的南瓜派。

南瓜有很多品种,我用的这种叫日本南瓜(见图),有点甜,南瓜味很重,质地比较绵,比较粉,做出来的南瓜派有很重的南瓜味,非常好吃。我选这种南瓜是因为听一个朋友介绍,说日本南瓜甜,就不用放糖了。我的经验是南瓜本身不够甜,还是要放些糖。

原料:半个日本南瓜,两个鸡蛋,一杯(cup)牛奶,一小块黄油,一个九英寸大小的派壳(pie crust),蔗糖

步骤:
1. 将南瓜去籽后蒸熟,然后去皮,将南瓜肉放入搅拌机内;
2. 把黄油在炉上加热烊化,稍稍冷却后,也倒入搅拌机内;
3. 再将牛奶倒入搅拌机,加两个鸡蛋,几勺蔗糖后,开动搅拌机,搅匀成糊状,放在一边备用。你这时可以尝一尝看是否够甜,不够甜就再加糖搅拌;
4. 将烤箱预热到350F;
5. 将南瓜糊均匀地倒入派壳中,用勺子的背面将不匀的地方抹匀;然后将派壳放入烤箱,烤45分钟即成。

判断派有没有熟的一个方法是,用餐刀插入派,取出时如果刀片上没有粘上南瓜糊,那就熟了。如果刀片取出来时粘上南瓜糊,就还没熟,可以放回烤箱继续烤5到10分钟。

中国超市也许没有卖派壳的,可以自己用面粉做,或者干脆不用派壳,将南瓜糊倒入耐烤容器里,然后将容器放入烘箱烘烤。南瓜富含胡萝卜素,还含有铁,锌,纤维等对人体有利的营养。只要糖不放得太多,南瓜派应该算是对身体健康有利的食物。

Tuesday, December 1, 2009

旧文新发:上帝存在吗

上帝存在吗?

我的回答是: 存在. 不过我心目中的上帝也许并不是你心目中的上帝. 让我来讲讲我从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到如今虽然不彻底, 但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有一个高于人类, 影响世界走向的超级力量存在的心里路程吧.

我从小在共产主义教育下长大, 来美读书前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那时对宗教没有多少接触了解, 也毫无兴趣去了解. 出去游玩, 最不爱看庙宇. 如去庙宇, 同去游玩的伙伴不少会烧香许愿, 那时非常年轻的我对此多少有些不屑一顾, 认为是迷信而已.

来美读书, 去的是得克萨斯州一个西部小城. 小城的宗教势力很强, 教堂密布, 每隔几个街区就有一个, 城里只要看上去象样醒目些的建筑必定是教堂. 我到学校后不久, 当地一家主要由台湾留学生主办的Baptist教会为新到的中国留学生办了一个捐助会. 我读书时用的厨具全是在捐助会上挑来的. 教会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和善友好, 无条件地帮助每一位新到的留学生. 这使我对基督教产生了好感. 后来发现越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大多为人越是宽宏和善, 越是乐于助人. 从此树立了基督教是一个有利于社会, 有利于国家的宗教的信念. 我很希望中国有一天能允许基督教的自由传播. 不明白为什么中国政府这么害怕基督教. 我觉得基督教对中国只有好处, 没有坏处. 也许是治理国内普遍不讲道德, 对弱势者缺少同情心, 没有精神支柱的良方.

不过, 认为基督教是一个好宗教是一回事, 而真正相信它却是另一回事. 在得州读书期间, 我受邀参加过很多周日弥撒. 有时在公园里也会被人抓住讲上帝. 当年同校的中国同学中有不少归依了基督教. 我那时不要说归依基督教, 就连上帝存在这样一个概念都很难接受. 记得我问了几个同在物理系的美国同学是否相信有上帝, 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说相信. 我房东老太太是一个非常有智慧有主见的退休教授, 也毫无疑问地相信上帝. 不过她从不去教堂, 是个民主党. 这在共和党占大多数的这个得州小城可不多见. 她解释为何不去教堂的一席话对我很有启发: 她相信每个人可以自己和上帝直接沟通, 而不需要通过教会和牧师.

工作后, 结识了一位也是刚从学校毕业来加州的台湾籍好友. 她出生于一个基督教家庭. 信仰对她来讲非常自然, 很让我羡慕. 她刚来, 需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教会, 便鼓动我陪她一起去教会shopping. 每当她去一个新的教会, 我便陪她一起去. 这样去了不少教会的弥撒或团祈. 结果她找到了一个她喜欢的教会, 我却认识到我没法归依任何宗教.

所以直今我仍然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 但是随着生活经历的增长, 我渐渐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事请的发生并不完全是随机的, 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相信有一个高于人类的上帝. 人类在远古时就意识到这些, 于是产生了各种宗教. 不同的宗教是人类对上帝的不同解释. 我心目中的上帝是高于人类的一种形式, 并不象基督教中的人形, 从天外注视人间. 我的上帝从形式上可能更接近于穆斯林的安拉, 没有形状. 它也许在天外, 却又能随时穿行于人间. 它并不设定每一件事的进程, 但不时地这拨动一下, 那拨动一下, 从而影响世界或个人的命运. 我称我心目中的上帝为上帝, 而不称它为安拉, 因为我的上帝与基督教中的上帝一样是一个博爱的上帝, 而不是穆斯林教中愤怒的安拉.

相信有一个博爱的上帝对我的最大帮助是不再觉得对自己周围的一切一定要有控制, 对一切事情一定要理解. 而是想我做了最大的努力, 做了我当时认为是正确的事, 如果事情的结果仍然不象我所希望的那样,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怕不理解也能放开, 因为人类的力量并不是决定一切的唯一力量, 人类的智慧并不足以理解一切.

虽然相信有上帝了, 可困难或紧张的时候, 我仍然不能祈祷, 不觉得能对上帝谈话. 有一位信天主教的韩国同事告诉我, 他很年轻时是一个唯物论者, 结婚后随妻子信了天主教. 十几年过去了, 仍然没有听到过上帝的声音, 他每天的祈祷就是希望上帝能给他一次感觉. 我虽不归属任何宗教, 却有过几次无法解释的感觉, 正是这些感觉使我相信这是来自上帝的护佑, 从而相信有一个上帝. 不过我觉得我的上帝并不在意我对它的祈祷. 当我在困难的时候试图把寄托转向上帝时, 上帝从不回应我. 而上帝对我的护佑, 总是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侯, 以我意想不到的形式降临. 而且大多数时候, 是在我回头看时, 才意识到那些奇妙的转折.

所以我虽不信任何宗教, 我也不祈祷, 但我相信有一个护佑我护佑人类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