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4, 2010

答读者: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的影响

上次写“中国教育的误区”后,一位在大陆读过大学的香港读者留言说:

至於內地洗腦式的文科教育,我因為在內地唸大學亦曾身受,因為"思想不正確"(並沒有政治含意,不過是關於一個寓言故事:啄木鳥和樹的看法,港澳生為文時都不肯千篇一律地讚揚啄木鳥罷了),功課和後來的考試幾乎被壓至不及格的境地。
是呵,難怪內地的人才都唸理科,上至胡溫,下至諸君。
博主此文一針見血,分析非常精闢,厲害!很想有機會探討互聯網的空間對中國人質素的貢獻,未知見解獨到的博主有什麼意見?
人的質素,有制度和環境的影響,單光改變制度,也未必有很大的功效,所以得由不同角度的言論撞擊開始,讓人由虛擬世界的激烈二元論走向更理性平和,更易容納多元。當然,互聯網每一位發言者都相對平等的特性,亦可產生一種互動。開放性言論和開放性心靈大概可藉此培養?
很喜歡博主博文的大部分觀點,從生活上溝通,表達角度,不以俯視角度對付網友,正是一種民主的實踐吧?
我在这里回应这位读者来谈谈我对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的影响的看法。

互联网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冲击,其好处和坏处可以当成一门社会科学来研究,西方一定已经有不少人在研究。互联网给对话带来的便利无容置疑,在美国,香港,大陆的人,可以跨越时空天空对话,思维的交流冲撞变得很容易很经常。读别人的博客使我受到很多启发,很多以前没有思考的问题现在会去问为什么,以前没有置疑的观点现在会去怀疑。我自己写博客后,思维清楚了很多,过去很多模模糊糊的概念变得清晰。还有像这样在互联网上的对话也使对话的机会和对话的群体比起没有互联网之前扩大了无数倍,使人们有更多的机会来谈论思想。置于互联网对中国人素质提高的作用,我认为只能说有一定的作用。对知识分子或精英作用比较大些,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主流媒介没有言论自由的环境下,对那些主动去寻找新思维的人,互联网给他们提供了与主流媒介不同的声音,使他们当中很多人有机会开始从共产党的洗脑教育中走出来。但要提高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素质,中国的教育不改革,单靠互联网是远远不够的。很多居住在西方的中国人,在西方这样一个言论开放的社会里生活了十几甚至二三十几年,他们的思想却仍然停留在共产党的洗脑教育水平上。对很多人来讲,幼年的教育是定型的教育,很多人离开学校后,就不再接受任何新思维。所以中国学校里到今天仍然在进行的共产党洗脑式的文科教育还在损害着中国下一代人的素质。

另外互联网上的信息是零碎分散的,并不能做多少系统性的思想发展工作。中国的社会科学,政治科学,甚至历史,文学等等人文科学都被用来为共产党宣传服务,这就意味着中国大量的人才物力没有被用来真正系统地发展中国的人文科学。中国在人文思想上的落后在我看来一时仍看不到尽头。

我同意这位读者说的,“單光改變制度,未必有很大的功效”。不是说一实现民主制度,一切就万事大吉,中国立刻就好了。思想的进步,政治的进步都是一个逐渐的过程。台湾政治刚民主时,不是常有议员争论到打架吗?现在台湾议员的打架风是否少了很多呢(至少我在西方没有看到报道了)?这就是一个民主从幼稚走向成熟的见证。不要指望中国立即像西方一样成熟,西方民主也是一条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逐渐成熟的道路。但自由民主的制度是进步的起点,公民的思维水平需要有一个言论自由的环境才能得到提高,公民的社会责任感需要有一个公民可以参与的体制才会真正建立。确实中国哪怕制度没有做根本改变,能够容许言论自由,人的素质就会有很大的改变。问题可能是言论一自由,中国人就会变得不能忍受目前的中国制度;中国政府要维持目前这个制度就不肯开放言论自由。所以制度的改变与言论自由是相互并存的。

我是工科出身,没有读过什么深奥的大著。来美国前思想水平与大部分中国人没有什么大区别,不知不觉接受了很多共产党的洗脑教育,对民主自由没兴趣。但我与很多人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没有停止思考。今天我成为民主自由的坚信者,完全是来美国后潜移默化,生活中一点点体味出来的。这恐怕是为什么我的博文是从“生活上溝通”。

Monday, December 21, 2009

圣诞灯火(照片)

每年感恩节一过去,我们街区许多人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在房檐上屋门前挂起多姿多彩的圣诞灯,等到十二月中十二月底,随着圣诞节的日益接近,街区里各家各户彩灯闪烁,互相比美,你如果傍晚在街区里走上一圈,就好象看灯展一样。记得刚搬来这个街区的第一年,有一天下班回来,车从大街上一拐进街区,突然发现许多人家挂起了好看的彩灯,从感恩节过后,到新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下班都好像看一次灯展,让人感受到邻里兴致勃勃迎圣诞的气氛。如今多年过去,往年对彩灯的新鲜兴奋感到今天多少有些淡失,不过仍然很喜欢我们街区挂彩灯的习俗,欣赏这个习俗所带来的温馨的节日气氛。在这里与大家共享几张邻里灯饰的照片,并祝各位圣诞快乐。


Sunday, December 13, 2009

听奥巴马诺贝尔和平奖致辞之感想

尽管奥巴马总统的许多政策在美国掀起了不少的争议,无可争议的一点是奥巴马是一个绝顶出色的演说家。我听过他很多次演讲,这次接受诺贝尔和平奖时的演讲是他最好的演讲之一。回想起以前在中国我是最烦开会最烦党支部书记讲话的人,如今没有任何人强制,没有任何政治任务,我自己主动去聆听总统演说,可见把政治搞得有趣的力量。我听完奥巴马总统的诺贝尔和平奖致辞后,禁不住想一定要把它译成中文,一是因为他的演讲中有许多令人深省的观点,尤其对我这样一个从小在共产党洗脑教育下长大的人,他对很多观点的阐述对我来讲几乎就是一个再教育,二是他演讲中关于人权的部分让我觉得好像他是在针对中国政府发出呼吁。

说到再教育,奥巴马致辞中提到了肯尼迪总统和平演变世界的计划。想起以前中国对西方和平演变世界计划的批判,如今想:和平演变难道不是最佳的改进世界的办法吗?在谈到美国承担世界安全重任,以维护美国自身利益时,奥巴马说:“我们承担这些重任并不是为了将我们的意愿强加于人,我们这样做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因为我们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寻求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因为我们相信,如果其他人的子孙能够生活在自由和繁荣中,我们后代的生活才会更好”。美国和平演变世界虽然是为了自身利益,但美国这种认为只有全世界都自由和平繁荣了,美国人的生活才会更好的自身利益观是有远见的世界观,使得对美国自身有利的东西也是对世界人民有利的东西。与美国相对照,中国人比较普遍的自身利益观是利己就要损人,这种短见的自身利益观最后损害的是中国人自己,当你只在乎自己好,而不在乎周围人好不好时,周围人的不好就会很快影响到你的好,很多中国人到今天都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奥巴马致辞中谈战争的部分提到在战争中仍然必须遵守规则:“每当使用武力,我们都必须做道德和策略的考虑,以将我们的行为约束在一定规则内。甚至当我们面对一个不讲任何规则的凶恶的对手,我认为美国仍然应该在战争行为上做好榜样。这是我们与我们对手的不同之处,这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对我们战争所捍卫的理想不在意,做妥协,那我们就首先输给自己了。我们不仅要在方便的时候尊崇我们的理想,更要在困难的时候尊崇我们的理想”。这使我想到中国政府在面对自己的人民时都很少做这样的考虑,对付民众叛乱常常采取的是冷酷无情的镇压。这就是一个正气占上风的国家与一个邪气占上风的国家之间的区别。

在谈到人权保护时,奥巴马说:“美国从来没有与一个民主国家进行过战争,我们最亲密的朋友是那些保护自己国家公民的权利的政府;无论怎样来定义,拒绝人类的愿望既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也不符合世界利益”。近年来中国政府看到中国实力的逐渐强大并没有换来西方对中国政府的首肯,便花巨资在海外大搞英语宣传,建孔子学院,期望以宣传公关来赢得西方的尊敬。中国政府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只要中国政府继续藐视世界人权宣言,以不合中国国情为借口,不尊重自己国家人民的权利,不实行民主实行言论自由,那么不管中国经济实力多雄厚,军事力量多强大,公关搞得多花哨,西方永远不会是中国政府的朋友。中国政府应该停止这种把钱往水里扔的愚蠢行为,省下这笔钱,把它好好用在改善中国人民的生活上。

在谈到和平的性质时,奥巴马说:“和平并不仅仅是没有可见的冲突,只有建立在每个人有尊严每个人有固有权利的基础上的公正的和平才是可以持久的和平”;“如果人权得不到保障,和平就是一个空洞的承诺”;“在有些国家,对违反人权的借口是,保护人权是西方国家的原则,并不适合当地文化,不适合国家的发展阶段”;“我相信如果公民们被剥夺了自由言论和自由信仰的权利,如果公民们被剥夺了选择他们自己的领导人的权利,如果公民们不能自由集会而不用担惊受怕,那么和平就是不稳定的。被压抑的怨气会郁积恶化,部落和宗教特性的压制则会引向暴力”,“欧洲成为自由世界后才最后找到了和平”。看看中国式“和谐”,听听奥巴马的分析,我过去相信今天仍然相信中国式的“和谐”永远也达不到真正的和谐。

奥巴马致辞的最后一部分很激励人心,他说“我们不必相信人性是完美的,却仍然可以相信人类的状况可以不断完善;我们不必生活在理想的世界里,却仍然可以追求理想,把世界改变成一个更美好的地方”;他引用了马丁路德金的名言:“我拒绝以绝望来对含糊不清的历史做最后的答复,我拒绝接受这样的想法:因为人目前所处的‘是然’,使得人在道义上不能够达到那个对岸的永恒的‘应然’”;最后奥巴马说:“我们承认压迫将永远伴随我们,但仍然为正义而奋斗;我们承认剥夺难以对付,但仍然为尊严而努力;擦亮眼睛,我们理解世界还有战争,但仍然为和平而努力。我们能够这样做-因为这是人类进步的故事;这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希望;在这个挑战的时刻,这是我们在这个地球上的任务”。我们以前在中国也会喊一些振奋人心的口号,不过人人都口是心非,并不把这些口号当真。但我知道在西方,对很多人来讲,奥巴马的这些口号并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在中国,成熟意味着玩世不恭,看透一切,不相信一切,如果你到一定年纪还相信正义,相信美好,常常会被人笑为天真。依我看中国人的所谓成熟不是成熟,而是在邪恶面前的投降。当中国人面临不完美的现实,意识到这个世界有恶以后,他们当中很多人没有勇气坚持正义,坚持善,对道义轻易地就丧失信心,轻易地就与恶同流合污,是十足的懦夫。西方人相信正义,相信善的力量,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真幼稚,他们比我们中国人还看得清人性的不完美,看得清这个世界有很多的邪恶,但他们有勇气,坚信善的力量可以战胜恶,坚信世界虽然不完美,但人类有能力把世界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也比中国人有远见,他们明白,如果你对邪恶妥协,我也对邪恶妥协,大家都不支持善的力量,那么社会就会渐渐被邪恶吞没,最终你我都会成为受害者,这正是中国社会的情形。

Tuesday, December 8, 2009

南瓜派食谱,兼谈美国的南瓜文化,

南瓜据说起源于北美,考古学家们曾在墨西哥发掘出公元前五千年到七千年时的南瓜种子化石。欧洲发现新大陆时期,南瓜籽被带到欧洲,进而传遍了世界。在今天的美国文化里,南瓜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不论是万圣节,感恩节,还是圣诞节,都要用到它。万圣节前,硅谷会冒出很多专卖南瓜的南瓜铺(pumpkin patch)。南瓜铺里的南瓜,大到一个人抱不了的大南瓜, 小到拳头大小的微型南瓜,加上不大不小的,各种尺寸,应有尽有。家门前放上几个大南瓜是庆祝万圣节的传统,为万圣节刻南瓜灯则是孩子们喜爱的节目。我以前工作的一家公司每年到万圣节有时比赛啃南瓜,吃下最多南瓜的人获胜,有时是大家拿刻好的南瓜灯来公司展览,由员工打分评选赢家。硅谷附近有一个叫半月湾的海边小城每年秋季举行声势浩大的南瓜节,人们从西部各个州的农场运南瓜来参加所谓的“世界”南瓜称重赛,获胜者常常是上千磅的超巨大南瓜。

南瓜在万圣节中扮演的主要是被观赏的角色,到了感恩节和圣诞节,它又回到了做食物的角色。用南瓜做的南瓜派是美国最著名的传统甜食,是感恩节和圣诞节大餐上受欢迎的食物之一。不过美国人做甜食,爱放肉桂(cinnamon),或姜(ginger),中国人一般吃不惯。我下面的这个南瓜派食谱,省去了这些中国人吃不惯的调味品,只加糖,可以说是清淡,合中国人口味的南瓜派。

南瓜有很多品种,我用的这种叫日本南瓜(见图),有点甜,南瓜味很重,质地比较绵,比较粉,做出来的南瓜派有很重的南瓜味,非常好吃。我选这种南瓜是因为听一个朋友介绍,说日本南瓜甜,就不用放糖了。我的经验是南瓜本身不够甜,还是要放些糖。

原料:半个日本南瓜,两个鸡蛋,一杯(cup)牛奶,一小块黄油,一个九英寸大小的派壳(pie crust),蔗糖

步骤:
1. 将南瓜去籽后蒸熟,然后去皮,将南瓜肉放入搅拌机内;
2. 把黄油在炉上加热烊化,稍稍冷却后,也倒入搅拌机内;
3. 再将牛奶倒入搅拌机,加两个鸡蛋,几勺蔗糖后,开动搅拌机,搅匀成糊状,放在一边备用。你这时可以尝一尝看是否够甜,不够甜就再加糖搅拌;
4. 将烤箱预热到350F;
5. 将南瓜糊均匀地倒入派壳中,用勺子的背面将不匀的地方抹匀;然后将派壳放入烤箱,烤45分钟即成。

判断派有没有熟的一个方法是,用餐刀插入派,取出时如果刀片上没有粘上南瓜糊,那就熟了。如果刀片取出来时粘上南瓜糊,就还没熟,可以放回烤箱继续烤5到10分钟。

中国超市也许没有卖派壳的,可以自己用面粉做,或者干脆不用派壳,将南瓜糊倒入耐烤容器里,然后将容器放入烘箱烘烤。南瓜富含胡萝卜素,还含有铁,锌,纤维等对人体有利的营养。只要糖不放得太多,南瓜派应该算是对身体健康有利的食物。

Tuesday, December 1, 2009

旧文新发:上帝存在吗

上帝存在吗?

我的回答是: 存在. 不过我心目中的上帝也许并不是你心目中的上帝. 让我来讲讲我从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到如今虽然不彻底, 但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有一个高于人类, 影响世界走向的超级力量存在的心里路程吧.

我从小在共产主义教育下长大, 来美读书前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那时对宗教没有多少接触了解, 也毫无兴趣去了解. 出去游玩, 最不爱看庙宇. 如去庙宇, 同去游玩的伙伴不少会烧香许愿, 那时非常年轻的我对此多少有些不屑一顾, 认为是迷信而已.

来美读书, 去的是得克萨斯州一个西部小城. 小城的宗教势力很强, 教堂密布, 每隔几个街区就有一个, 城里只要看上去象样醒目些的建筑必定是教堂. 我到学校后不久, 当地一家主要由台湾留学生主办的Baptist教会为新到的中国留学生办了一个捐助会. 我读书时用的厨具全是在捐助会上挑来的. 教会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和善友好, 无条件地帮助每一位新到的留学生. 这使我对基督教产生了好感. 后来发现越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大多为人越是宽宏和善, 越是乐于助人. 从此树立了基督教是一个有利于社会, 有利于国家的宗教的信念. 我很希望中国有一天能允许基督教的自由传播. 不明白为什么中国政府这么害怕基督教. 我觉得基督教对中国只有好处, 没有坏处. 也许是治理国内普遍不讲道德, 对弱势者缺少同情心, 没有精神支柱的良方.

不过, 认为基督教是一个好宗教是一回事, 而真正相信它却是另一回事. 在得州读书期间, 我受邀参加过很多周日弥撒. 有时在公园里也会被人抓住讲上帝. 当年同校的中国同学中有不少归依了基督教. 我那时不要说归依基督教, 就连上帝存在这样一个概念都很难接受. 记得我问了几个同在物理系的美国同学是否相信有上帝, 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说相信. 我房东老太太是一个非常有智慧有主见的退休教授, 也毫无疑问地相信上帝. 不过她从不去教堂, 是个民主党. 这在共和党占大多数的这个得州小城可不多见. 她解释为何不去教堂的一席话对我很有启发: 她相信每个人可以自己和上帝直接沟通, 而不需要通过教会和牧师.

工作后, 结识了一位也是刚从学校毕业来加州的台湾籍好友. 她出生于一个基督教家庭. 信仰对她来讲非常自然, 很让我羡慕. 她刚来, 需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教会, 便鼓动我陪她一起去教会shopping. 每当她去一个新的教会, 我便陪她一起去. 这样去了不少教会的弥撒或团祈. 结果她找到了一个她喜欢的教会, 我却认识到我没法归依任何宗教.

所以直今我仍然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 但是随着生活经历的增长, 我渐渐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事请的发生并不完全是随机的, 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相信有一个高于人类的上帝. 人类在远古时就意识到这些, 于是产生了各种宗教. 不同的宗教是人类对上帝的不同解释. 我心目中的上帝是高于人类的一种形式, 并不象基督教中的人形, 从天外注视人间. 我的上帝从形式上可能更接近于穆斯林的安拉, 没有形状. 它也许在天外, 却又能随时穿行于人间. 它并不设定每一件事的进程, 但不时地这拨动一下, 那拨动一下, 从而影响世界或个人的命运. 我称我心目中的上帝为上帝, 而不称它为安拉, 因为我的上帝与基督教中的上帝一样是一个博爱的上帝, 而不是穆斯林教中愤怒的安拉.

相信有一个博爱的上帝对我的最大帮助是不再觉得对自己周围的一切一定要有控制, 对一切事情一定要理解. 而是想我做了最大的努力, 做了我当时认为是正确的事, 如果事情的结果仍然不象我所希望的那样,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怕不理解也能放开, 因为人类的力量并不是决定一切的唯一力量, 人类的智慧并不足以理解一切.

虽然相信有上帝了, 可困难或紧张的时候, 我仍然不能祈祷, 不觉得能对上帝谈话. 有一位信天主教的韩国同事告诉我, 他很年轻时是一个唯物论者, 结婚后随妻子信了天主教. 十几年过去了, 仍然没有听到过上帝的声音, 他每天的祈祷就是希望上帝能给他一次感觉. 我虽不归属任何宗教, 却有过几次无法解释的感觉, 正是这些感觉使我相信这是来自上帝的护佑, 从而相信有一个上帝. 不过我觉得我的上帝并不在意我对它的祈祷. 当我在困难的时候试图把寄托转向上帝时, 上帝从不回应我. 而上帝对我的护佑, 总是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侯, 以我意想不到的形式降临. 而且大多数时候, 是在我回头看时, 才意识到那些奇妙的转折.

所以我虽不信任何宗教, 我也不祈祷, 但我相信有一个护佑我护佑人类的上帝.

Sunday, November 22, 2009

从中国大学生对奥巴马的提问看中国教育的误区

美国人经常呼吁:美国的教育尤其是科学教育已经远远落后于许多其他国家包括许多亚洲国家。在这一片呼吁声中,我也听到过一位曾经在中国教过书的美国人说,美国教育自有它的成功之处,那就是美国的文科教育。他说他遇到的中国学生普遍没有自己的思想,简单被动地接受被灌输的思想,一比较觉得美国的文科教育值得别人学习。不过绝大多数美国人并不在乎中国的教育问题,他们最关心的是美国教育的问题。好的地方理所当然,抓住不好的地方追究个没完,这是西方社会的特色,也是西方社会进步的原因之一。

在奥巴马与上海学生问答会上,大学生们向奥巴马提的问题显然大多是政府口授的。不过有一位学生提的问题却让我忍俊不禁,他向奥巴马问道:进什么样的大学可以得诺贝尔奖?这样的问话出自一个大学生之口,反映了有些中国大学生的思维水平比不上西方国家的小学生。我自己来自中国,我知道中国大学毕业生中思维水平如同这位大学生的不是个别人,是中国教育失败的见证。中国教育非常注重知识的掌握,学西方有时学得比很多其他国家都厉害,不要说物理数学考起试来也许没有多少别的国家的学生能比得过,就是当今中国学生的英语水平比起其他非英语国家(比如日本)也普遍要高得多。问题是中国学西方,学得都是表面的东西。西方文化中的精华,西方真正成功的原因-自由思想却是中国人最忽略,中国政府公开反对的。中国学西方学到把自己的文化都丢得差不多了,还没学到西方文化中真正好的东西。中国式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普遍缺乏任何有深度的思维能力,大多数人看世界幼稚简单得如同没文化的农村大妈。尽管不少人考起数学物理来不是一般美国人能比得过,但他们对社会对人的认识却停留在原始无知的水平。而造成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是中国落后的文科教育。

中国学校的文科教育基本上是以喊口号的形式来进行,完全是不讲理由的灌输,把各种观点结论当成不容置疑的事实让学生们背下来。孩子从小学会的是简单地接受自己不明白的口号,认为那样理所当然。学校没有教育学生学会理解这些观点结论,学会对每一种观点做正面反面的思考论证,对每一种结论做深入的调查学习,以发展自己的观点,得出自己的结论,这样他们对观点结论的理解不是停留在字面上,而是有深度的,当他们接受这些观点结论时是真心的接受,反对这些观点结论时也是有理由的反对。中国文科考试答案是只有符合政府提倡的答案才是正确的答案,不像西方老师在打分时不以支持或反对某种观点来区分高低,而是以是否有能力以理服人,是否真正有认识来打分。回想起我自己当年读中学时,文科科目大多空洞无味,教文科的老师自己都没什么思想,到考大学时,学校里的风气是,聪明的学生都考理工科,因为文科只是考背书的工夫。到了西方才知道文科完全不等同于背书。

中国文科教育为什么落后?因为中国的文科,不论是政治,社会,还是文学,历史,都已经被绑架为共产党的宣传工具。中国到今天虽然没有几个人真正相信共产主义,但学校从小学到大学还在进行着共产主义教育。当我向我的中国朋友指出这一点时,大多数人不以为然,认为那不过是政府的一个工具,没人把它当真。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教育对孩子思维能力的伤害。当政府需要向学生灌输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口号时,他们当然不愿让学生学会思考;当一个国家只能接受政府的一言堂,任何反对意见不同意见都被封杀时,当然不可能让学生客观地从正面反面来思考任何观点;当统治者歪曲历史,淹埋真相,以利于自己的统治时,当然不可能鼓励学生学者做深入调查,从而得出真实的结论。否则一旦学生学会了思考论证,学会深入调查,共产党的很多谎言就被揭穿,共产党的很多口号就不再站得住脚。

中国的文科教育被用来做宣传工具不仅使中国人丧失思考能力,也使中国人丧失精神支柱。中国的这种口号式教育把谎言和真话参合在一起,有时是谎言披着真话的外衣,灌输给孩子,孩子没有分辨能力,他们先是囫囵吞枣地咽下去,等长大到一定年纪,发现自己被灌输的很多东西是谎言后,又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对真话也不再相信。再说学校又没有教会他们思考,没有教会他们发展自己的观点。中国大多数人长大成人后除了被灌输的几句口号,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思想。那些不再相信被灌输的口号的人,很多人也没有能力建立自己的思想,探索走向正面的道路,虽然知道什么是他们反对的,但未必有能力想出建设性的东西。年轻时他们当中有些人可能是看透一切抗议一切的愤青,年轻时代一过,没有建立令人信服的正面思想,就必然走向中国的所谓“成熟”,而其他人则连愤青阶段都没有,直接走向了这种“成熟”:不再相信精神追求,不再相信思想追求,仅存的奋斗目标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和地位。

中国的这种灌输式的不讲道理的文科教育,培养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虽然数学物理英语呱呱叫,实际上是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新愚民。这些新愚民不仅组成轻易被统治者忽悠的民众,他们也是中国“精英”和统治者的来源。因此中国落后的文科教育也就必定创造出低素质的精英,培养出的只能是不讲道理,管理混乱,没有灵魂的低素质的统治者。有些中国人说我们不在乎思想政治,我们只在乎实际生活。但事实是思想政治与实际生活直接相关。中国今天的人均GDP可能已经步入第二世界,但整个国家的管理却仍然停留在第三世界的水平。政府把大量的钱浪费在与改善人民生活无关的地方,浪费在建立强大的以对付人民为目的的统治力量上。就算那些用来改善人民生活的资金,由于政府落后混乱的管理,产生的结果也常常是低效益的。本来创造了人均五千美元的财富,就应该有人均五千美元的生活水平,可实际上人民只能过一两千美元水平的生活,更不要说社会上不公平不公正现象泛滥,整个社会无法律无章程可循,环境污染严重,医疗教育体系落后等等。总之,除了吃饱穿暖,第三世界的种种问题,中国仍然是应有尽有。尽管中国的GDP数字突飞猛进,在一群没有思维能力,低素质的统治者掌管下,中国仍然难以迈出第三世界的门坎。

Sunday, November 15, 2009

旧文新发:新西兰南岛印象

新西兰位于南太平洋, 四季与北半球正好相反, 主要领土分为北岛与南岛. 全国四分之三的人口居住在北岛, 其主要工业及政府机构也大多集中于此, 首都惠林顿位于北岛的最南端. 南岛相对来说, 人口稀少, 自然景观迷人, 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从旧金山起飞, 十四小时后到达新西兰最大的城市-奥克兰, 然后转机南下, 飞抵惠林顿; 出了惠林顿机场, 未做任何停留, 坐的士直奔轮渡码头, 登上从惠林顿驶往南岛的轮渡船. 轮渡穿过分割北岛与南岛的库克海峡, 进入马尔波容峡湾(Marlborough Sounds)(左图), 经过两小时的海上航程, 最后在位于南岛北端的海湾小镇匹克顿(Picton)靠岸. 我们在匹克顿小憩后,在镇里一家租车行租了辆车,开始了我们的新西兰南岛西海岸之旅。

我们在南岛的第一站是位于南岛西北角塔兹曼海湾的艾伯尔-塔兹曼国家公园(Abel Tasman National Park). 公园内有漫长的沿岸山道, 一路风景秀丽多姿, 它的海岸线有着众多的金色沙滩和宁静的小海湾, 海水湛蓝夺目, 是许多新西兰人夏季度假的首选胜地. 公园附近的海域水势平稳, 众多的海湾挡风遮浪, 是划海上小划船(Sea kayaking)的理想之地. 我们参加了一个由向导带队的初学者海上小划船半日游. 从凯特瑞特瑞(Kaiteriteri)海滩出发, 在水上划了三公里多, 到达苹果瓣岩石(Split Apple Rock)边的沙滩(右图), 在此用过自带午餐, 稍作休息后, 再划回凯特瑞特瑞. 这是我第一次划海上小划船, 觉得这实在是欣赏大海的最好方式, 小划船在大海上随波飘摇, 给人一种与茫茫大海亲密接触的感觉, 坐轮船或快艇不能相比.

大多数人来艾伯尔-塔兹曼公园是做徒步行. 弯延崎岖的沿岸山道长五十一公里. 据称从树皮湾至激流湾一段是公认最美的. 不过我们没有走那一段, 而是更往北走了通加岛(左图)至树皮湾一段. 我们乘坐水上的士至通加岛附近的海滩上岸, 沿着山道, 一路时儿傍海, 时儿穿行于葱郁的丛林, 行至树皮湾, 再搭乘前来接我们的水上的士回到凯特瑞特瑞. 虽然不是最美的一段, 风景依然是赏心悦目, 美不胜收.

离开艾伯尔-塔兹曼公园, 我们沿着六号公路向南行驶. 六号公路很多地段曲折狭窄, 有时觉得车往左边多靠一点就会撞上路边的绝壁, 可如果往右边多靠一点又似乎要撞上对面的来车. 如此狭窄的山路, 限速却是每小时100公里, 而大多数新西兰人至少开120公里. 六号公路从西港(Westport)至哈斯特(Haast)一段沿着南岛的西海岸, 一路经过帕帕饶(Paparoa)国家公圆, 法朗兹-约瑟夫冰川(Franz-Josef Glacier), 和福克斯冰川(Fox Glacier). 帕帕饶国家公园有著名的千层饼岩石(Pancake Rock). 法朗兹-约瑟夫冰川和福克斯冰川则是许多来南岛旅游者的必访之地.

法朗兹-约瑟夫冰川与福克斯冰川相距27公里, 它们是南岛共六十个冰川中最大的两个冰川. 冰川起始于南阿尔卑斯山脉三千米高的雪原, 数亿立方米的冰河沿着陡峭的川谷倾泻而下, 其终点海拔仅三百米, 距南岛西面的塔兹曼海也只有12公里. 这两个冰川的最奇特之处在于其终端为温带雨林地带. 许多冰川徒步游的向导身着短裤, 产生了着夏装在冰川上行走的有趣景象. 据说在地球的另一面, 也是位于南半球的亚玛逊河地区, 也有类似的冰川与温带雨林共存的地貌. 游览冰川的最佳方式莫过于坐直升飞机游览冰川的顶端. 许多当地旅游公司提供直升机半日游, 游客们乘坐直升机至冰川的顶端, 然后穿上旅游公司提供的铁钉鞋在冰川上做一两小时的徒步行. 我们出发前就预定了福克斯冰川(右图)的直升机半日游. 可惜我们到的那天天公不作美, 冰川顶部乌云密布, 等了一上午, 乌云仍然不肯散去, 到中午, 旅游公司宣布取消当天所有的直升机游. 我们只好换作冰川终端半日徒步游. 冰川终端因裹带大量的岩石, 表层看上去相当灰暗, 但透过冰川表层, 仍然可以看见下面美丽的蓝色冰块.

福克斯冰川小镇的西面不远, 有一个美丽宁静的小湖-梅森湖(左图), 是傍晚散步的好去处. 湖水平滑,像镜子一样明亮, 倒映着远处积雪复盖的库克山, 湖边有绕湖一周的小道, 景色十分怡人.

六号公路在哈斯特离开西海岸, 转向东南, 翻过哈斯特山口, 经瓦那喀湖和哈维湖, 到达昆士顿(Queenstown). 我们从昆士顿沿着六号公路继续向南, 在九十四号公路右转返向西, 最后抵达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小镇提安奴(Te Anau). 提安奴是游访著名的峡湾地国家公园(Fiordland National Park)的必经之地. 峡湾地国家公园含盖遥远的南岛西南端三百万亩的面积, 是新西兰最大的国家公园, 有众多神秘的峡湾和雨林复盖的丛山叠岭, 人迹罕到, 自然原始. 其中最受旅游者欢迎的当属壮观的的米尔福德峡湾(Milford Sound)和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山道-米尔福德山道(Milford Track).

米尔福德山道长五十四公里, 起点是提安奴当(Te Anau Downs), 终点则是米尔福德峡湾, 走完全程需四天的时间. 为保护公园内的生态环境, 公园每天只允许四十个自由登山者从米尔福德山道的起点出发, 预定通行证需提前数月甚至半年. 我们是十月初开始预定我们的十一月底的旅程的, 米尔福德山道的十一月通行证早已发完. 好在公园允许当地旅游公司提供由向导带队的米尔福德山道一日行, 使我们得以有机会走山道的第一段(右图). 米尔福德山道按每天的路程分段, 共四段. 每一段的终点有公园管理的小屋(Hut)为徒行者提供住宿, 山道边不允许搭帐篷, 且只能走单方向: 必需从提安奴当出发, 结束于米尔福德峡湾. 旅游公司带队走的第一段, 是四段中距离最短,最容易的一段, 目的地是第一段终点的克林顿小屋. 我们从提安奴镇搭乘旅游公司巴士至提安奴当, 然后乘坐小渡轮到达湖对岸, 开始我们的徒步行. 一路沿着清澈碧绿的克林顿河, 穿越于满山遍野, 郁郁葱葱的山毛榉树林, 远方近处云烟飘逸, 几乎每一步, 眼前都是如画一般的景色, 世界上最美丽的山道的称号当之无愧.

九十四号公路在提安奴镇沿着提安奴湖岸向北折转, 翻过起伏的群山, 经过片片开满紫色野花的草地, 进入雨雾缭绕, 悬崖耸立的崎岖山谷, 它的终点就是米尔福德峡湾.

米尔福德峡湾年降雨量6.8米, 是世界上年降雨量最多的地区之一, 一年有近两百天的降雨日. 很多人说雨中的米尔福德峡湾是最好看的. 我们去的那天正是阴雨密布, 路两边的悬崖在雨雾中高不见顶, 显得神秘惊险, 雨水冲成的激流沿峭壁直泻而下, 还没到米尔福德峡湾, 景色已是令人惊叹. 米尔福德峡湾不大的轮船码头停满了等待游客的大小游艇. 我们乘坐的游艇在雨中缓缓驶入峡湾, 正前方就是米尔福德峡湾的标志-立三角形, 直插云空的米特尔峰(左图). 峡湾两边, 上千米高直立的峭壁上, 成百的大小瀑布倾泻而下, 在云雾中仿如天降, 其壮观言语难以形容, 图片难以展现, 我站在雨中的甲板上, 惊奇得失去了语言. 出峡湾不远, 一群海豚出现在我们的船边, 只见它们追随着我们的游艇, 在水中嘻戏, 并不时地在空中跳跃, 有时翻着体操运动员般复杂的跟头, 有时三, 四只头尾相接, 打圈跃出水面, 给我们演示了一场野外海上世界表演, 全船的游客跟随着海豚们忽儿拥向左甲板, 忽儿返回右甲板, 不时地惊叫着: ”看, 看!”. 忘却了周围的美景. 这是我第一次在野外看见海豚, 它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新西兰是一个被称为羊比人多的国家, 我们的南岛之行一路经过无数个畜羊场, 每个旅游商店更是布满了各种以羊为主题的纪念品. 我们在提安奴游客中心看到一张附近家庭畜羊场接待游客参观的广告, 选了一家前去参观. 这是一家夫妻畜羊场, 不过除割羊毛的季节会雇人手帮工外, 大部分是男主人一人操持, 女主人大多时间在村小学教书. 孩子们已长大成人, 没有一个愿意留在家里养羊, 去了城市, 只有大女儿在割羊毛的季节回来帮忙. 男主人为我们作了圈羊和割羊毛表演, 然后开着一部重修的四十年代型的廠蓬吉普车带我们翻越山坡, 视查牧场. 牧场除了畜养绵羊, 还畜有牛和麋鹿.

从提安奴镇回到昆士顿, 我们在昆士顿作了旅程结束前的最后一天停留. 昆士顿自称是世界探险之都, 著名的高弹跳(Bungy Jumping)就是在昆士顿附近的峡谷起源的. 不过我有点恐高, 也没有太强的探险精神, 没去尝试高弹跳. 昆士顿傍湖的市中心小巧玲珑, 布满了许多可爱的小商店, 游人如织, 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这次新西兰之行, 新西兰人的友好热情给我们的旅程增添了愉快的记忆. 新西兰人称自己为Kiwi, 言谈中充满了对新西兰土地的自豪, 对生活的热爱, 和对来访者的欢迎. 在去昆士顿的路上, 我们遇见过一个无人管理的水果摊. 水果盒下压着的纸条上标着每盒的价钱, 旁边的牌子上写着: 请将钱塞入水果摊边的小木箱里, 可见民风的纯朴. 这里土地辽阔, 资源丰富, 风景美丽如画, 人民乐观慷慨, 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幸运的人. 如果有人问我世界上所有地方我最希望住在哪里,我的回答将是新西兰。左图是我们在昆士顿山顶饭店看的一场毛利人舞蹈表演。

Monday, November 9, 2009

东方“和谐”与西方“和谐”之比较

还没出国前,常听到人们说:东方人以和为主,西方人强调个性。来美国后发现美国人强调“和谐”不比东方人少,甚至可能比东方还多。当然他们不叫“和谐”而叫“团队精神”。在学校读书时老师常给学生布置几个人一个小组做项目的作业,可以说是有意识地培养学生相互沟通,相互合作的能力。公司里招人时,候选人是否有沟通能力是否有团队精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考虑因素。 东方“和谐”和西方“和谐”的目的相差不远,都是要有一个和睦相处的人类社会,使各种力量形成正面的力量,而不是相互诋毁的力量,这样来共同努力创造财富,建设一个对人有益的社会。但是东方如何来达到“和谐”与西方如何来达到“和谐”则大相径庭。

东方“和谐”,尤其是中国式“和谐”更致力于从上向下从外向内的强加,教育上鼓励的是不问对错的接受服从,不论对人还是对事常常只能容忍一个模子,以此来达到统一, 强调的是牺牲个人以顾全大局。中国式的“和谐”是死水一潭的“和谐”,是社会停滞不前的根源。另外,中国文化中有“中庸”之道,以中庸来达到与其他人的和谐。其实很多西方人也常常讲“Be moderate”,就是说要适度,不走极端。但中国式的中庸常常是模棱两可,和稀泥,没有原则式的和谐,而西方人的Moderate则是有控制的适度,是界限分明,有原则有主心骨的。

西方社会看重社会公正,看重个人权利,讲究依法治理,人与人之间强调礼貌相待,强调沟通,这一切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有一个和谐的社会,一个对人有益的社会。比起肤浅的中国式和谐,西方式和谐更真实,更有活力,因为西方式的和谐社会不是以牺牲个人幸福扼杀个人自由来达到的,而是用一个更聪明更有效更能持久的方式来达到和谐。西方人明白,一个不公正的社会,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社会,一个没有个人权利的社会,再和谐也没有多大意义。西方社会通过制定一套合情合理的法律制度并真正依法施法,使每个人既能保障个人的自由幸福,又不损害别人的自由幸福。西方式的法治体系可以说是一个聪明合理,让普通人有章可循,达到整个社会和谐相处的有效体系。而民主政治相比任何现存其他体系,有最大的可能保证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和谐是为大多数人的和谐。这样的和谐不以公民丧失自由和权利为代价,使公民自觉自愿维护和谐。在西方这种为大多数人的和谐社会里,公民的安全感,信任感,和责任感都相对来讲比较高,这种和谐才是高质量的能够持久的和谐。

再从个人的角度看西方,西方人看重个人自由,看重个人幸福,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独立的思想;但他们其实又很自觉地注意不侵犯别人的自由,很看重与人的合作。我个人的感觉是他们比东方人还看重和,或者说更懂得和。比如在教育孩子上,中国父母常常只看重孩子的成绩而不注重发展孩子与人打交道的能力,结果培养出的孩子在西方人眼里是没有社交能力的书呆子。美国父母非常注意孩子的全面发展,不把成绩当成唯一目标,而是鼓励孩子参加社会活动,从小学会与人合作。当然他们的学会与人合作,不是通过狡猾,和稀泥,或丧失自我来达到。西方人人与人之间的合作是以真诚的相互尊重为基础的,礼貌待人称赞对方不等于视自己比别人低一等,接受称赞接受尊重也不能就因此视自己高人一等。以真诚平等的态度来待人待己,人人以真实的奉献来参与,不放弃自我又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顾全大局照顾对方的感受,这种合作精神,使得西方人之间的合作是更口服心服的合作,是更持久的合作。当然西方人也有互相合不来的时候,比如个性或价值观冲突等等。但西方社会容忍多样化,没有人需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西方的和谐更有活力,更广泛的原因之一。欧洲分成那么多小国家,是西方文化相信和则聚,不和则分的表现,没有不惜暴力残杀也硬要建立一个大欧帝国,挂在同一架马车上的必要。

中国人常常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成是上下高低的关系,常常不是我领导你,就是你领导我,所以自认为出色的人有不少不能容忍别的出色的人,稍微出色些就视自己高人一等,一尊重别人又变得屈膝丧失自我,或者一觉得不如别人就心里承受不了怕被人看不起。讲到与人打交道的艺术往往是旧中国的那套世故,以狡猾利用人,或者和稀泥取胜,是一种短见的没法让人心服的合作手段。中国人被称为一盘散沙,一部分原因就是中国人不懂得真诚合作。

回到“和谐”社会这个话题,中国政府近几年喊起了和谐社会的口号,被不少人笑为“河蟹”。其实和谐社会没有错,就像当年共产党喊为人民服务没有错一样,关键是实质上真正做到,以及如何来做到。共产党精通喊口号,而中国人思维浅,曾经被共产党几句口号就收买了。好在今天的中国人多少还是进步了,不再那么轻易就被口号骗。不过光是破没有立,社会进步不了。看透不相信了,不等于有多大进步。建设和谐的社会应该是每一个社会的目标,共产党错在坚持落后的被证明是一错再错的指导思想,用低效益的方式管理国家,使得人民付出巨大的个人代价却仍然得不到一个和谐的社会。我不知道替中国政府提出和谐社会的人心中什么样的社会是一个和谐的社会,但我知道用中国政府现今的方式来达到和谐,中国永远也达不到真正的和谐。

Sunday, November 1, 2009

旧文新发:东京掠影

我在东京三天, 匆匆而过, 所得印象和感觉都很肤浅. 不过, 东京市中心其实不大, 三天时间走马看花, 不逛商店买东西, 想去看的地方也都去了. 下次去日本, 要去京都, 或者是我一直想往的北海道.

我在东京机场将行李箱寄托后, 背着背包, 只身登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地铁. 虽然上车前仔细研究了地图, 也问了路人, 可因为路人会说英语的不多, 车上的示意图又用了很多的片假名, 一上车坐下, 又变得很不确定是否上对了车, 想再问问同车的乘客. 环顾四围, 只见大多乘客低头闭目, 只有我抬着头, 在东张西望. 一转头, 见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孩也抬着头, 东看西看的, 忙问她是否会英语, 回答说会, 便拿地图问路, 确定我上对了车. 女孩问我: 韩国人吗? 我说不, 中国人. 她立即解释, 因为我拿的地图上好象有韩文, 所以猜我是韩国人, 并自我介绍说是住东京的香港人, 怪不得. 后来我注意到大多数日本人一上地铁即低头闭目, 避免与周围人目光相遇, 抬头平视的多为外国人. 不过这位女孩个子小巧, 又是一副可爱型打扮, 外表倒是很象满大街小巧可爱的日本女孩中的一员.

我从网上订的小旅馆在六本木, 离地铁站不远. 东京的大多街巷没有路名和门牌号码, 好在旅馆的网站有从地铁站到旅馆的街道示意图, 我按照示意图来到所指旅馆的地点, 却不见任何门牌, 正困惑着, 一位在街边抽烟的男士看见我手中的示意图, 便指指一扇小门, 示意就是这儿. 进门上楼后才见旅馆的门牌.

东京的地铁四通八达, 十分方便. 地铁站的站牌大多有汉字, 我虽听不懂一句日文, 到站总知道下车. 日本人的认真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 他们对地铁的准时性看得很重, 晚到一分钟也要说道歉. 地铁每天熙熙攘攘, 有时车箱里挤得人贴人. 可日本人非常守次序, 人再多也从不见乱挤乱拥. 上下层电梯上人人自觉地站在左边成一线, 想快的人可以从右边快步登上. 东京是个快节奏的城市, 地铁站里或街道上, 常看见身穿西服裙装, 脚登高跟鞋的女士们一路小跑.

这次去东京, 碰巧我的同事美萘子携她的巴基斯坦丈夫阿明回东京探亲, 抽了一整天的时间带我看东京. 早上先去看新建的彩虹桥. 然后乘水艇(右图)沿隅田川河穿过十二座桥到浅草, 晚上又去涉谷逛街喝咖啡, 力尽地主之宜, 让我非常感谢.

浅草附近的商店和街道据说仍保留着江户时代的风貌. 著名的仲见世商业街一直通到浅草寺门前. 街道两边一家挨一家的小商店大多出售各种各样的日本传统工艺品, 从各式筷子, 可爱的日本木玩偶, 和服, 到各种传统饰品挂件, 应有尽有, 是感受日本传统文化, 购买旅游纪念品的好去处.


浅草寺(左图)是东京最古老的寺庙, 建于7世纪. 仲见世商业街上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 朝拜浅草寺的则大多数是日本人, 许多人用手将门前香炉的烟往自己身上扇, 据说这能保佑健康.

到东京想要逛商店, 一定要去涉谷. 涉谷的服饰可以说是引领日本时尚新潮流. 如果你找对了商店, 价钱也不贵. 美萘子带我到涉谷著名的阶梯小坡路-西班牙坂旁边的一家小店, 我在那儿买了一件浅灰色牛仔布西装小外套, 口袋上还有亮晶晶的装饰, 才1000日元, 相当于10美元, 让我意外. 以这样的质量和价钱, 无论在美国或中国都是买不到的. 涉谷的夜晚,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找一个邻窗的座位, 啜饮咖啡, 看街上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如潮涌般来来去去, 很让人感受到涉谷的活力和节奏.

涉谷地铁站旁有一个著名的雕塑-忠实狗, 它的来历是真人真事. 狗的主人在世时, 每天下班从涉谷地铁站出来时, 他的狗都在地铁站旁等着他. 主人去世后, 忠实狗每天仍然来地铁站等它的主人, 等了十一年, 直到它自己生命的终点. 感动的人们在忠实狗每天等待的地方为它树了一座雕像. 如今雕像旁的空地不知为何成了许多青年男女抽烟的场所, 忠实狗的身上挂着一张”小心用火”的标志.

位于築地的东京中央批发鱼市(右图)据称是世界最大的鱼市. 鱼市早上四点半就开门, 到中午十一点, 商贩们开时清理打点, 准备收工, 到一点, 东京其它地方正如日中天时, 鱼市则已空无一人. 早上七点以前是批发拍卖, 不对公众开放. 七点以后, 鱼市内的鱼摊一家家开张, 买主大多为东京大大小小的饭店, 早上七八点左右来的话, 鱼市外围运鱼的电瓶车繁忙地来来往往, 挤成一团. 鱼市的周边有很多小饭店, 里面的寿司(生鱼片)恐怕是世界上最新鲜的寿司了. 我在东京三天, 有两天是在这儿吃的寿司早餐. 饭店门口一般贴有寿司餐的照片及价钱. 最便宜的八百多日元, 不过鱼片较少, 品种也不太好. 我点的1600日元的寿司餐有不下十种生鱼, 其中许多是我叫不上名字的贝类, 味道超级鲜美,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寿司. 回加州后, 对加州的寿司变得有些不屑一顾了.

日本天皇居住的皇宫(左图)是东京市的中心. 如今的皇宫是于1968年按明治皇宫的原型建成的. 明治皇宫在二次大战中毁于美军空袭. 皇宫的颜色以白色, 黑色, 及浅蓝, 浅绿为主调, 与中国皇宫大红大黄的色调形成鲜明对照. 我在浅草时就注意到日本的工艺品色调非常含蓄, 少有明亮色彩, 反映了日本人含蓄, 内敛, 有节制的性格. 皇宫一年只有两天对公众开放: 一是新年的第二天-1月2日, 二是天皇的生日-12月23日; 平时只能从外面远眺, 令我十分失望. 皇居东面的东花园日日对公众开放. 虽说是皇家花园, 依然是含蓄, 甚至简朴, 丝毫没有奢华的迹象.

银座之于东京恐怕就像华尔街之于纽约, 是东京的财业中心. 街上多穿西装的商界男女, 与涉谷的年轻活力形成鲜明对照. 这里的商店多为高档, 街道相对也宽畅许多.

我住的六本木区是许多西方人聚集的地方, 旅馆附近的地铁站一出来就是Wendy’s汉堡包店. 不过我选择住六本木一是因为这家旅馆可以网上预定, 二是它界于银座与涉谷之间, 出门非常方便. 六本木的大型综合建筑-六本木山集办公室, 商店, 餐饮, 娱乐为一体, 内有书店, 艺术馆, 咖啡厅等等, 楼中洗手间里的抽水马桶很奢华, 有无数个按钮, 可惜标志不好懂, 费了我好大劲才找到冲水的按钮.

新宿, 原宿, 涉谷其实距离相差都不远, 每天街上从日到夜人流不息, 商店里更是琳琅满目. 位于原宿的明治神社(右图)却出人意料的安静, 游客并不多. 神社前的大树下挂满了许愿的小木牌.

我对日本人的印象大多来自十多年前在中国看的日本电影电视, 总有日本妇女恭谦传统, 温柔忍让的印象. 虽然有很多人告诉过我现今的日本妇女已与几十年前的日本妇女大不相同, 来东京后, 年轻日本女孩的风貌仍使我惊奇. 大街上一群群年轻女孩穿着时尚, 谈笑自如, 充满了自信, 很享受生活的样子. 旅馆, 饭店里则有不少抽烟的女孩. 据说日本女孩在酒吧里喝起酒来也是令许多外国人吃惊的. 日本年轻女孩的打扮与美国女孩简单成熟的风格不同, 大多属可爱型, 倒是很适合亚洲女孩小巧年轻的外表, 而且化妆淡雅, 恰到好处, 人人咋看上去都算可爱. 不过对日本社会过于注重外表的文化, 不少人也颇有微词. 记得遇到过一位在日本长大的女士抱怨说, 回日本时, 那怕去一下附近小店买个牙膏, 也要化妆, 否则给同学撞到, 会被议论.

要说东京引领亚洲时尚潮流恐怕不算为过, 可是在地铁站头, 或大街上, 又不时会看见一两个身着和服的女子, 很为东京街头添色.

与女士相比, 日本男士则显得拘谨内向. 街上男士大多身着没有什么个性的西服外套. 我在东京期间除了一次在地铁站碰到一位年轻阳光的男孩微笑着回答我, 大多男士讲话时总给我一种躲躲闪闪的感觉. 如果你仔细观察, 日本似乎仍然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社会. 我在银座的一家自助咖啡馆里饮咖啡时, 邻座来了一对穿西服的日本男女. 我虽听不懂他们的谈话, 但从他们的穿着和相互交流的方式,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更象是同事. 这对男女确定座位后, 男士便坐下, 女士则忙着点咖啡端咖啡. 喝完后, 也是女士收拾桌子, 将咖啡杯送回柜台, 男士理所当然地坐在那儿. 日本的这种大男子主义是否真是男士强加在女士头上则不好说. 比如我听说, 日本的男士下班后一般不回家, 而是去酒馆喝酒. 如果他真的一下班就回家, 反而会被妻子看不起, 觉得他没有朋友. 美萘子曾告诉我许多日本妻子在丈夫退休后便与丈夫离婚, 因为退休前丈夫早出晚归, 夫妻少谋面. 退休后丈夫天天在家, 夫妻俩抬头不见低头见, 妻子受不了, 便要离婚. 看来日本男士的日子并不好过.

去东京前听人介绍说原宿是奇装异服的新新人类族的聚集地, 便去原宿寻找. 也许是没找对地方, 在原宿转了半天, 一个新新人类也没见到. 最后在明治神社外的一座桥上看见了一群打扮奇异的少女(左图). 不清楚她们聚集在这儿只是给别人看呢, 还是在等待什么活动.

东京的人口之多在世界各大城市中算是数一数二的, 涉谷街头人行灯一亮, 过街的人群密密麻麻, 正如许多电影, 照片中常见的东京街景. 可整个城市十分清洁, 有条理, 我在东京最热闹的地段走了三天, 从没有混乱嘈杂的感觉. 日本人敬业, 守纪律, 守礼节. 日本在亚洲最早掘起, 与日本的国民性格恐怕是分不开的. 这个性格被战争利用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但用在对国家的建设, 对社会次序的维护上时, 却创造了奇迹. 以东京这样一个规模的城市, 在日本本土资源并不丰富的条件下, 成为世界商业中心, 成为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大城市之一, 我的东京之旅使我对日本人产生了许多尊敬. 记得十几年前初次来美时, 坐的是日航的飞机, 快到洛杉机时, 洗手间前排起了长队, 我排了一会儿, 有点不耐烦, 便放弃, 而去与转机前邻座的一位中国同来的乘客聊天. 过了一会儿, 排在我后面的日本乘客过来告诉我说轮到我了, 当时我初次踏出国门, 这样的事情在中国是难以想像的,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震撼. 我很希望中国的许多愤青们能够平下心来, 学会认识自己的短处, 吸取别的民族的长处, 使中国向进步大步迈进.

Wednesday, October 28, 2009

形形色色的“美国人”(二)

帅小伙克莱格
克莱格可以说是我来美国后认识的第一个美国人,是我读书时的办公室室友。那年我们系来了两个中国女生,被分到同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原先有两个美国人,另一位极少来办公室,一学期几乎见不了几次面,克莱格则几乎从早到晚除了上课或带实验课天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他爱喝Dr.Pepper,办公桌旁沿墙搭着一墙的Dr.Pepper空罐头。
克莱格长了一副用英语说是boyish的外表,就是有那么点年轻男孩样,一双明亮湛蓝的眼睛总是充满了微笑,一头浅褐色的头发也很好看。我们第一天到办公室,他就热情相迎,但是又预防性地说了句:在美国,人们找你说话不等于喜欢你,听了让我觉得有点不受用,回了句,在中国也同样。那时我们的英语还磕磕巴巴,克莱格却喜欢侃侃而谈,说要告诉我们三件事:第一,美国靠的不是政府,而是民间,比如教会,和其他民间团体,他们才是推动美国的真正力量;第二,真正的美国与好莱坞电影里的美国不是一回事;第三,虽然好莱坞在加利福尼亚,但美国最好看的女孩在德州。克莱格是一个典型的德州西部人:虔诚的基督徒,每个星期天必去教堂,乐于助人,不相信政府,努力做一个负责任的公民。每次到该回家离开办公室的时间,克莱格总是很注意关掉办公室里的灯,并关照我们说,要帮助学校节约用电。我以前在中国从来没有为公共财物着想的习惯,他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中国与美国的差异并不仅仅是以前在中国报刊上读到过很多的物质上的差异。我到加州来后有时跟别人提起我以前在德州待过,加州人会说:哦,德克萨斯,那里是不是有很多红脖子(种族主义者的意思)?对德州人充满了偏见(反过来德州人对加州人也没什么好感)。以我的切身经历,德州人远比加州人友善,也更乐于帮助陌生人。
那年正是大选年,克林顿与老布什大战,还加上个第三党派的Ross Perot。德州是共和党的天下,克莱格家世世代代都是选的共和党,他说对他祖母来讲,要选民主党人,那是不可思议永远不可能的。不过那一年克莱格也好像对布什有了怀疑,拿不定主意要选谁,说没准就选Ross Perot。我每天上学的路上,见不少人家的草坪上插着支持克林顿的牌子,却基本上没怎么看到支持老布什的牌子,便发表评论说,看来德州这次支持克林顿的人不少,克莱格听了不以为然,说有些人叫得响,不等于这些人就是大多数,谁胜谁负要到数完选票才能看清楚。这对那时的我来说是一个很开眼界的观点。
克莱格对科学充满了热爱,但读起书来比不过中国学生。每次老师布置作业,中国学生们都非常勤奋,聚在一起热烈讨论作业,我恐怕是中国学生中最不勤奋的一个,爱谈与功课无关的话题。克莱格常跑来问我作业做得怎样,指着那些中国同学的背后悄悄说:They make me feel sick。我们学校在州里不是什么拔尖的学校,美国学生大多平平,可中国学生却多来自国内拔尖的好学校,不是公平竞争,加上中国学生比美国学生努力,系里考试成绩最好的当然都是中国学生(我有时也是其中一个),但其实美国学生对科学远比中国学生有热情,他们选择这个专业看得出是出于真正的喜欢。像我这样既不像其他中国学生那么勤奋,也不像美国学生那样对科学有热情,学科学学工程完全是先被父母被当时的环境后被功利目的所迫,混迹于其中,说来不免惭愧。

俄国人鲍维尔
我还在德州读书期间得到了一个来硅谷面试的机会。面试进行了一整天,前后有近十个人面试了我,其中一个就是鲍维尔。印象是很友好,自我介绍是俄国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还算年轻英俊。几个月后,当我从学校毕业,来公司报道时,鲍维尔是除老板外,面试见过面的人中唯一一个主动来欢迎我加盟的。我们在同一个组给同一个老板干活,经常在实验室里一起工作。他对我友好有加,不论是我找住房还是买车,他都出了主意献了策。对他的友好,我注意到了,但没当成什么值得认真的事,可旁边的同事却看不下去了。有一天他正在给我热情地解说什么,旁边的一位同事直截了当地说:鲍维尔,你不是有妻子吗?鲍维尔听了一副泄气的样子,不吭声。后来我了解到,鲍维尔有个妻子,还有个十四岁的女儿,他那年三十五岁,就是说二十一岁就做了父亲。以后的交往中我注意到他从不提他妻子,也不提女儿,有时我故意提他妻子,他就一脸不快,给我的印象是他们关系不太好。他的办公室里既没有妻子的相片也没有女儿的快照。饭桌上大家聊起家庭夫妻等等,他会到时插一句离婚困难之类泛泛的话,但从没详谈过他家里具体到底有什么问题。讲起他怎么来的美国,说是政治避难来的,是一段痛苦的经历,也不愿深谈。
鲍维尔来自列宁格勒,现在叫彼得堡,从苏联瓦解前就已经在一家国家研究机构工作。就是在这家机构里,不知怎么(他不愿细谈)与上司有了矛盾,最后以政治避难来美国而解决。对苏联没有什么好话可讲,但也从没深谈到底痛恨什么。不过我们同来自共产国家,有时候讲起读书时候的经历很有同感。有一天,他突然说,啊,今天是列宁的生日,读书时最恨这个节日了,因为这一天要参加义务劳动。谈起中国的经济改革和俄国的现状,鲍维尔认为中国人远远比俄国人能够接受资本主义。俄国人在苏联瓦解近十年后,思想还停留在指望国家管吃管喝养老送终(其实他不知道中国资本主义的主力军-农民工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国家管吃管喝养老送终的社会主义优越性,对他们来讲是在被国家剥削的农奴与当资本家或被资本家剥削的工人之间选择,那当然是选择后者了)。有一年圣诞,鲍维尔回了趟俄国。回来后把俄国说得一无是处,说是大街上就有人售卖美国绿卡,人人都想要离开那个国家。问他有可能有一天回到俄国去吗,他一口回绝:永远不可能。不过这都是九十年代时候的事了。俄国在苏联瓦解二十年后的今天是个什么现状我就完全不了解了。
我知道鲍维尔不愿提妻子,那时我生活阅历还很浅,思想不免肤浅,以为在男人眼里,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外表。鲍维尔虽然三十五岁,但看着还挺年轻。白人女士老得快,有些人三十多岁就见老了,如果生个孩子,发发胖,那就更不行了。我想没准鲍维尔的妻子发胖显老,所以鲍维尔不愿提她。年底公司开圣诞晚会,人人都携着配偶来,鲍维尔也带着妻子来了。出乎我的意料,鲍维尔的妻子像电影演员一样年轻漂亮。上班后我对鲍维尔说:你妻子好漂亮啊,他说了句:就是显示显示罢了,回答得让我摸不着头脑。后来我们分别离开了这家公司,基本上只通过EMAIL偶尔联系一下,期间知道他去新加坡工作了几年,对新加坡赞不绝口,说环境清洁,生活方便,公司文化与硅谷相似,他适应起来一点没问题。去年搬回到硅谷。等到今年再次重逢时,他的手臂里挽的是一个在新加坡遇到的新妻子:一位来自中国湖北的女士。

斯洛维尼亚人布亚娜
斯洛维尼亚原来是南斯拉夫的一部分,南斯拉夫分裂后,斯洛维尼亚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布亚娜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她父亲和母亲在她很小时就离婚,母亲从此再没有结婚,到现在还单身一人住在斯洛维尼亚。父亲离婚后移居到瑞士,再婚并又生有一女,所以布亚娜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布亚娜在斯洛维尼亚高中毕业后也去了瑞士,在一家酒店里做bartender,就是柜台前給顾客调酒上酒的服务生。就是在这家酒店里,她遇到了她的丈夫。她丈夫是个美国人,当时出差到瑞士。那时布亚娜才十九岁,丈夫大她十岁。结婚后布亚娜随丈夫移民到美国,来到硅谷。她先进入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学习,毕业后在公司里做市场(Marketing),事业上做得比丈夫还好。丈夫在2000年那次因特网气泡破灭期间失去工作,变得消沉,婚姻产生了危机。布亚娜极力想挽救这场婚姻,提出共同去婚姻治疗专家那里寻求指导帮助,却被丈夫一口回绝。布亚娜在丈夫明显不愿做任何努力的情形下还对这场婚姻报有一线希望,不愿离婚,可她丈夫却愈演愈烈,最后与布亚娜的一位女生朋友发生婚外恋,每次提到这一点,布亚娜都会忍不住哭出来。布亚娜到这时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结婚十年后两人终于分道扬镳。
布亚娜为人热情,颇受欢迎,离婚后手上抓了一大把男朋友。最多时同时有四个男士来找她,而她则是周旋自如,来者不拒,除了有一位她坚持说只是朋友关系,其他三位她似乎都是有喜欢的地方,又各有各的不满之处,那四位则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但又都看得出来也有点三心二意。我是她离婚后才认识她的,有时我想不知她结婚时是怎样的。她的婚姻故事我听到的是她一面之词,总之婚姻破灭全是她丈夫的错,事实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布亚娜开着一辆高级敞篷跑车,坐她的车对我来讲是一场惊险的经历。在高速公路上超速不稀奇,几乎人人都做,问题是她不仅超速,而且在超速的同时不是换衣服,就是喝咖啡,或是打手机,或是转头与人说笑,总之什么都干,就是不怎么看路。她很后悔买了这辆高级跑车,维修费用高,而且据她说这辆车是警察的眼中钉,总是被警察盯梢,吃了无数的罚单,我心里却想:哈哈,也许问题不出在这辆车上。
布亚娜曾去过亚洲的新加坡,香港,北京和泰国的曼谷。说是最喜欢曼谷,喜欢那种东方宗教与西方现代化相邻并存的强烈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