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26, 2010

西藏神山圣湖阿里行(四)

冈仁波次被印度教,佛教,本教,耆那教,以及南印度Ayyavazhi教五个宗教奉为神山,是四条亚洲大河的发源地,它在印度被称为凯拉斯山,西方也沿用凯拉斯山名。西藏的原始宗教-本教相传就发源于冈仁波次,本教认为有三百六十位神灵住在这座神山上,所以,从在前佛教时代起,西藏人就已经将冈仁波次奉为圣地。佛教在西藏兴起后也跟着本教信奉冈仁波次,藏佛教认为此山是胜乐金刚的住所,代表着无量幸福。印度教则视冈仁波次为世界中心,认为它是法力无边的毁灭之神湿婆的宫殿所在,又是信仰之河恒河的发源地,来冈仁波次朝圣是许多印度教徒一生的愿望。冈仁波次峰形状呈金字塔状,坡面陡峭,是世界上许多喜爱挑战的登山爱好者们觑欲的对象,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登上过冈仁波次峰。据说一支西班牙登山队曾获得过登山通行证,结果引起国际范围的抗议,最后不得不取消登山计划。这座山太神圣了,容不得人类将其踏在脚下。各方教徒来此转山,目的是为了洗清罪孽,按藏佛教说法,转冈仁波次一圈可以洗清这一轮回所有的罪孽,转十圈可免去轮回,转百圈的话,今生就可以成佛了。据说如果在释加牟尼诞生的马年转神山,转一圈等于转十三圈。

转山是藏人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谓转山是指围绕着神物转一圈,这个神物可以是佛像,寺庙,神山,或者圣湖。转山路线可长可短,短的不到一小时,比如在拉萨沿八角街绕大昭寺转一圈,长的可持续数月甚至一年两年。开车转或骑马转是不能算数的,必须徒步行或作等身拜。藏教徒转山必定沿顺时针方向,我们游玩时也跟着沿顺时针方向转,本教徒则沿相反方向-反时针方向转。藏佛教万字符号“卐”象一个顺时针的风轮,到本教中变成了反时针风轮“卍”。在佛教传入西藏前,本教曾经是西藏的主导宗教。佛教传入西藏后,信本教的人数逐渐减少,藏佛教逐渐成为西藏的主导宗教,现今西藏的本教信徒人数比起藏佛教信徒人数来说要少得多,尤其在拉萨地区附近,几乎没有本教徒。老白是个本教徒,在拉萨一转山就显得非常与众不同,次仁说他:别人都这样转,他却那样转,不够意思。

每年的藏历四月十五日,是冈仁波次神山的树经幡节,届时神山道上来自各地的藏教徒成百上千。如果赶上树经幡节,出拉萨前就必需在塔钦订好旅馆。我们到的那天离树经幡节还有段时间,旅馆房间空得很,不过塔钦旅馆的房价比我们路上住过的其它同样条件旅馆的房价要高出近一倍,显示出靠近神山的优势。

塔钦镇位于冈仁波次南侧山脚下,海拔4675米,是转神山的起点和终点,整个转神山路线长度52公里,其间要翻过一个海拔5210米的高坡和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次仁说他第一次转,只用一天时间就转完了,我们听了惊讶得不行。后来我们得知大部分藏人都是用一天时间转完一圈的,藏人习惯于在高海拔地区行走,对他们来讲,在这个高度走52公里的山路几乎是小菜一碟。一般人要走完这一圈则需要两天或三天的时间,尤其是对不常在高海拔登山的人,三天是比较现实的选择。我们回程的路上搭我们车的一位德国中年游客,就是用三天时间走完这52公里的路,还抱怨说太辛苦太折磨人。我们因为只有一天的时间,转山是不可能了,早上我们去塔钦镇背后的山坡上爬山,朝着冈仁波次峰的方向走了约两小时,一直到看见下一个山头的陡峭山坡上站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野牦牛,才没有再往前走。野牦牛是如今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比起驯化的家牦牛,野牦牛体型要大得多,毛发也长得多,动作异常缓慢,但据说一旦袭击起人来可以致命。我们在半个多小时前就看见它,觉得奇怪,怎么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清其实在动,只是极其缓慢。我们调转头,回到镇上,在一家兰州人开的拉面馆吃午饭休息后,下午又去转山道走了约五公里,到达冈仁波次峰西南侧的一片谷地,捡了些石头作纪念。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树经幡的场地,可惜时间已晚,是必须往回走的时候了。这时大约是六七点,在这儿仍是下午,太阳还高高地挂着,清早出门的本教徒已接近他们的终点。只见他们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快速地超过我们,连一个拄着拐杖,弯着背,牙齿都快脱光的老头也走得飞快,毫不犹豫地大步超过我们。几个快乐的年轻藏人超过我们时笑着与我们打招呼,我们问他们早上几点出的门,回答说七点从塔钦出发的,十二三个小时在如此高的海拔走52公里的山路,实在是令我觉得不可思议。

塔钦是我们此行最西的一站,从这里我们调转头,沿着来的路回到了拉萨,我心里却那么地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向前走,去扎达,去班公错,去藏北无人区,也许将来有一天。

后记:完成我的西藏之梦并没有减低我对西藏的迷恋,相反,我对西藏罗曼蒂克般的情怀有增无减。从西藏回来后,我读阅了许多从书店和图书馆寻找到的与西藏有关的通俗读物。我读了很多西方旅游者在西藏旅游的亲身经历记录与感想,找到一本那位在拉萨建盲人学校的德国女盲人写的关于建学校故事的书:“My Path Leads to Tibet”,书中描述的许多事与我们在拉孜农民旅社碰到的盲人导游丹增告诉我们的情况相符。我还找到一部跟踪拍摄藏北运盐人的纪录片:“The Saltmen of Tibet”,是一部非常美的纪录片,藏北风景像诗一样的美丽,藏北运盐人的生活独特又艰辛,但传统在逐渐消失,越来越少的藏族年青人愿意过运盐人游牧式的简陋艰苦生活。我在中国书店找到一本藏族作家平措扎西用汉文写的“世俗西藏”,是一本非常好的介绍西藏民间文化习俗的书。我还重读了马丽华的“藏北游历”以及她后来写的其他关于西藏的书,发现自己不再同意她的很多看西藏的观点,但我理解国内人在思想上的局限性,仍然认为她对西藏的爱是真诚的,也感谢她为我们介绍了一个其他汉人作家没有看到过没有写过的西藏。

--- 完 ---

图片说明:上左:到达塔钦前我们的车已是风尘仆仆;上右:近看冈仁波次峰;中左:冈仁波次峰特写;中右:祭奠神山的牦牛角;下左:神山转山道上的藏牛仔;下右:从转山道侧面看冈仁波次峰



Monday, May 17, 2010

西藏神山圣湖阿里行(三)

第三天早上出门,次仁说今天要经过藏野驴出没的地段,有可能看见藏野驴。果然,出帕羊不远,次仁指着远处山脚让我们看。山脚下金黄色的草场上分布着一些褐色的点点,次仁说那些就是藏野驴。可惜实在太远,我们谁都没带望远镜,除了看见许多移动的褐色点子,根本看不清藏野驴到底是什么样。还好,再开了没多远,又遇到一群藏野驴,在草场上悠闲地觅食徜徉,这次离公路近很多,总算让我们大致看清了他们的模样。藏野驴身体形状在我看来与马很类似,背部,头部的上半面和腿的上半部呈褐色,肚子底下,脖子的下半面和小腿是白色,长长的尾巴,尾巴上的长毛和脖子上的鬃毛随风飘动,很是英俊。

我们的车接着一路奔跑,穿过宽阔的马泉河大桥,翻过5216米的马木攸拉山口,又驶过美丽的公珠错,接近中午时分时,路边的旷野渐渐变得宽阔平坦。次仁离开公路,在旷野上自由行驶,载着我们向着远处的纳木那尼峰直奔。积雪复盖的纳木那尼峰山脚下渐渐浮现出一片尉蓝的湖水,这就是圣湖玛旁雍错。

玛旁雍错海拔4587米,面积412平方公里,水深最深处达77米,被称为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尽管已是五月,湖边仍然积着冰块,湖水浩瀚,在周围白色雪山的衬托下,颜色蓝得耀眼,美得让人失语。玛旁雍错与冈仁波次一起同被印度教,佛教,本教,耆那教,以及南印度Ayyavazhi教五个宗教尊奉,每年有众多的印度教徒前来朝圣。由于想来朝圣的印度教徒人数远远多于中国政府允许的人数,这些印度教徒们是通过抽签中奖的方式获得签证的。对印度教徒来讲,玛旁雍错有着异常重要的地位,她被认为是天鹅王居住的地方,据说印度圣人甘地的部分骨灰就撒在了玛旁雍错。印度教徒朝拜完神山冈仁波次后必来玛旁雍错浸沐,以完成涤除罪孽的最后一道仪式。

玛旁雍错在藏语中的意思是“永恒不败的碧玉湖”,唐朝高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将其称为“西天瑶池”。藏佛教认为这里的湖水是胜乐大尊赐给人类的甘露,是圣水,有洗清人心灵中的孽障和肌肤上的污秽而使人纯洁的功效。绕圣湖一周的转湖朝圣道路总长九十公里,沿着转湖道,据说建有八个寺庙,分布在湖的四面八方。位于湖西面的是规模很小但颇有名气的吉乌寺,建在湖西面一个陡峭的小山上,小到只有几间藏式佛舍,我们上去时没有看到有人守留在那里。登上吉乌寺屋顶,可以俯瞰玛旁雍错,湖光美景尽收眼底。

玛旁雍错的西面有一个相邻仅三公里的咸水湖:鬼湖拉昂错。尽管被称为鬼湖,拉昂错是同样的美丽,蔚蓝浩瀚的湖水以纳木那尼雪山为背景,在风中荡起波澜。因为是鬼湖,湖边没有寺庙,没有旅店,也没有朝圣者和游客,景色反而更加原始自然。相邻如此近的两个湖,一个被尊为圣湖,另一个却被贬为鬼湖,原因据说是因为玛旁雍错是淡水湖,人畜可以饮用,而拉昂错是咸水湖,不能为人服务。另一个有趣的不同是,玛旁雍错湖面宁静,水波不兴,而拉昂错却常常波涛汹涌,湖水中仿佛隐藏着兴风作浪的鬼怪。

玛旁雍错和拉昂错南靠纳木那尼峰,往北望,便是神山冈仁波次。冈仁波次峰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海拔高度6638米,与属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海拔7694米的纳木那尼峰遥遥相望。比纳木那尼峰矮了整整一千米的冈仁波次却被尊奉在如此高的地位,大概是由于它高贵的金字塔型状。藏语冈仁波次的意思是雪山之王,它一年四季被白雪覆盖,在周围黑色的群山衬托下,象一头高昂着头的雪狮俯瞰群山,非常有气度,不愧于雪山之王之尊称。

这一晚我们住宿在吉乌寺山脚下的一家湖畔藏人旅社,旅社的中年男主人头发蓬乱,表情生硬,说不出为什么,让人觉得与拉萨附近的藏人不同。他开旅馆价时列了两个价格,说外国人要付高些价格(也就多10元人民币),惹得老白颇为不快,在一旁嘀咕说:“歧视外国人”。房间还算干净整齐,一面墙上贴有一张头上光芒四射的印度人头象,大概是印度朝圣客留下的印度圣人像。旅馆没水没电,用水要自己到玛旁雍错湖去打。我们在房间内四下搜寻,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打水的用具,我便前去值班房交涉,看是否能借个打水的用具。值班房间里坐着两位包着头巾的藏族年轻女士,不会说汉语,也没有笑容,我注意到房间的一角堆着不少脸盆水桶,便对两位女士指指那些脸盆水桶,意思是我可不可以借用,其中一位女士摇摇头,我走过去一个个地指着用具,问这个行不行,那个行不行,女士一直摇着头,直到我手指向一个带柄的铜质水桶,她才终于点了点头,同意让我借用。

那天晚上,老白不知从哪打听到说第二天有一辆从普兰镇开来的邮政车路过吉乌村去狮泉河镇,第二天一大早便与我们告别,搭邮政车去狮泉河,继续他的旅程,我们则北上,直奔冈仁波次山脚下的塔钦镇。

图片说明:上左:藏野驴;上右:纳木那尼峰;中左:玛旁雍错湖;中右:背靠纳木那尼峰的拉昂错湖;下左:远眺冈仁波次山;下右:山坡上的吉乌寺;



Thursday, May 13, 2010

西藏神山圣湖阿里行(二)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离开拉孜,过了一个边防检查口,接着向西走。只见村庄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路上几乎就剩下我们一辆车,景色却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美。出拉孜不远就出现在路边的是让人陶醉的浪错湖,在我们去的路上展示的是耀眼的海蓝色,回来的路上因为天空多云则变成了深沉的黑绿色;我们接着的路程上先后望见了无数个远近不同大小不一的湖泊,大的如浩水,小的似池塘,但个个湛蓝如宝石般美丽;时而灰绿色时而浅蓝色的多雄藏布江和强雄藏布江弯延曲折,伴了我们一程又一程,有时宽阔深沉如大河,有时狭窄浅流如小溪;路两边漫漫无际的大山寸草不生,却是那么地宏伟,那么地壮美,令人景仰,令人赞叹;天际边一直陪伴着我们的喜马拉雅雪山则展露着陡峭峥嵘的群峰,像一把把倒立的白色匕首插在遥远的天地之间。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大山大湖在藏人的心中是如此地神圣:在这里山是那么地高大,水是那么地纯净,一切离天空是那么地接近,把山湖与神灵相连似乎非常自然。

我们的车这一天几乎大部分时间在大山中崎岖回转的山路上艰难地爬行,翻过了一个又一个海拔五千米上下的山口:4926米的切拉山口,5282米的查藏拉山口,库拉山口等等。每次过山口时,老白都会将头上的帽子用手轻轻地提起来一下,以示敬意,据他说这是藏式风俗。在藏人眼里,高山大湖是住有神灵,必须受到尊敬的。每个山口或大湖边都可以看见飘着五彩经幡的玛尼石堆以敬拜神灵,我们的司机次仁每次看见玛尼石堆都小心地将车从左边绕过去,因为藏佛教相信沿顺时针方向转神物。所谓玛尼石是刻有藏经文的石头,经文可长可短,最简单的恐怕就是刻上六字真言-哦吗呢呗唛吽。我从西藏带回的所有记念品中,最喜爱的一件是一块大半尺长的刻着彩色六字真言的青色玛尼石块。六字真言到底说的什么,对此有很多种解释。马丽华书中引用了一位藏学家的解释,在我看来简短清晰:“愿我功德圆满,与佛融合”。藏式佛教认为六字真言是一切佛教经典的根源,如果不断念诵,能消灾积德,功德圆满而成佛。如果有不顺心的事,念六字真言可以保证你心情愉快;假如有病痛和灾难,念六字真言让你平安无事。藏人手持转经筒,摇一圈,等于念一遍六字真言,非常省时省力。

西藏高原被称为世界屋脊,平均海拔4000米,据书上介绍说西藏高原空气中的含氧量比世界其它地区少百分之30至50。刚到西藏的人,多少会有些高山反应。省府拉萨海拔三千六百米,被誉为世界上最高的城市,但相比藏西或藏北地区,算是海拔比较低的。去西藏前我最担心的就是会有严重的高山反应,心想千万别在拉萨一下飞机就晕过去,飞拉萨前两个月每星期频繁爬山锻炼,以提高适应能力。到了拉萨才知道实际上没有那么可怕,在拉萨的头两天,白天没什么感觉,但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会有些头疼,一般睡一觉就好了。去阿里前我们先去了趟圣湖纳木错,当我们的车翻过那根拉山口做小憩,我生平第一次走在海拔5150米的高度时,步履轻松,呼吸舒畅,感觉再好不过了。那一晚我们在海拔4700多米的纳木错过夜,对我的身体是一个不小的考验,那晚的头疼比在拉萨厉害很多。第二天回到拉萨,我的身体可能已经适应了高原,从那天起,虽然我们接着的阿里旅程平均海拔4500米,我却再没有头疼过。

从拉孜西面的浪错数起,几乎每隔两小时的路程,我们就会遇见一个湖泊,或近在路边,或远在天边,这些湖泊有的是淡水湖,有的是咸水湖,判断是淡水湖还是咸水湖的方法是看附近有没有村庄,或牛羊,如果有,就是淡水湖。我们一路上经过的这些村庄依然非常传统,常常是清一色的藏式平顶居房,有时不到十户人家。西藏气候干燥少雨,藏式房屋以平顶结顶,平顶的好处据说是保暖效果好。藏式民居的外墙大多刷成白色,窗框,门框和屋顶则漆上一圈粗粗的黑框装饰,窗顶和门顶上罩着五彩布顶,文化气息浓厚,好看又独特。

我们还路过了无数个散布着牦牛和绵羊的小溪绿洲,美丽如一副恬静的图画,绿洲上偶儿还会有一对觅食的黑颈鹤。这一天我们看见不止一群在枯黄稀疏的高原草场上徜徉或奔跑的藏羚羊群,有一次碰到一只几乎近在眼前的孤独的雄性藏羚羊,在车旁的路边跳跃奔驰,头上顶着两支直直的棱角,英俊又潇洒。

傍晚时分,我们的车穿过一片如诗一般美的绵绵沙丘,到达了第二晚的住宿地-帕羊镇。我们原来的计划是住宿帕羊一家有名的藏人旅馆-牦牛旅馆,但我们到达时,旅馆里已经住满了印度来的朝圣客,有些朝圣客甚至在院子里搭起了帐篷,所以我们临时决定改住镇里一家家庭旅店-扎西旅馆。这家旅馆由一对藏族夫妻主持经营,客人们到达后被请到兼作厨房和客厅的大厅内休息,男主人陪司机客人们喝茶聊天看电视,女主人和她的帮手则忙着做饭做菜,大厅中央烧菜的炉子里烧的是干牛粪,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一旁的饭桌上静静地做作业。电视里正在放藏学者讲述藏历史,饭桌旁的墙上贴着邓小平和江泽民的画像,十分有趣,不过画像已显陈旧,可能是多年前贴的。当晚与我们合住这家旅馆的只有两个来自乌克兰的年青男子,借道尼泊尔,从南面开上来的,其中一位正被严重的高山反应折磨,说是一路头晕呕吐,到现在还是浑身无力。他们与我们一样,目的地是冈仁波次,说是第二次来冈仁波次了。这两个乌克兰人是佛教徒,来冈仁波次是为了转山,上次来转了一圈冈仁波次转山道,这次说打算要转三圈。

西藏传统饮食非常简单,主食是酥油茶加糌粑粉。酥油是从牦牛奶或羊奶中提炼出来的黄油,将茶砖在水中煮成茶汁,加入酥油和盐就成了酥油茶。糌粑粉是用炒熟的青稞磨成的粉,与酥油茶和在一起用手捏就成了糌粑。象我们南方人早餐,中餐,及晚餐都吃米饭一样,藏人是早餐,中餐,及晚餐都吃糌粑。按现在的观点,青稞属于健康食品,能降低胆固醇什么的,糌粑也挺好吃,尤其是当酥油茶内加上糖而不是盐时,只是藏人吃糌粑一般没有别的菜。老白说藏式饮食里有名的还有牦牛肉干和酸奶干,老白就随身带了一大口袋的牦牛肉干以备路上用,让我们尝,我试了一口,就谢绝不要了。这牦牛肉干坚硬无比,而且无味,好像连盐都没放。酸奶干我在纳木错时尝过,也很坚硬,是放在嘴里含的,酸酸的,味不浓但还行。不过就象中国饮食已经渗透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一样,四川饮食则已渗透了西藏,那怕象帕羊,巴噶这些非常遥远非常藏式的小镇上也至少有两三家四川餐店。在日喀则,我们进过两家藏人开的中式餐馆,奇怪的是看着是地道的包子饺子,里面的馅吃起来却不知为什么有点味道两样,很有趣。在帕羊住的这一晚,女主人为我们做的是牦牛肉汤面和蛋炒饭,是颇为地道的中式菜饭。

图片说明:上左:宏伟俊美的大山;上右:多雄藏布江;中左:藏女牧民;中右:远处是喜马拉雅雪峰;下左:黑颈鹤,下右:藏羚羊



Monday, May 10, 2010

西藏神山圣湖阿里行(一)

大约是1991年,一位大学好友送给我一本马丽华的书:“藏北游历”;我读完之后,爱不释手,马丽华笔下充满神灵的藏北山水和西藏独特的传统文化深深地吸引了我。从那时起,我对遥远神奇的西藏一直充满了忡憬,幻想着有一天能去西藏,去拜访那里的神山圣水。十五年后,2006年五月,我的西藏之梦才终于得以实现。那次的西藏之行我们在西藏共旅游了十二天,拉萨前后三天,纳木错两天,其余七天奔波在拉萨至阿里的路上。阿里的神山之王冈仁波次和圣湖玛旁雍错是我们阿里之行的目的地,当白色金字塔般的冈仁波次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由衷地感到实在是不虚此行。一路上,我们经过了无数的雪山高湖,看见不少扑地朝圣的藏人信徒,也遇到过云游放牧的藏牧民。我被藏人对信念的虔诚和执着触动,被雄伟峻美的雪山征服,那宝石般湛蓝的高湖和藏牧人淳朴的笑容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这片土地离天空如此地接近,被如此多的神灵守护着,我曾希望我们的旅途永远不结束。

阿里地区地处喜马拉雅群山脚下北面,位于西藏高原的西南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人烟稀少,游客罕到。冈仁波次山坐落在阿里地区的普兰县境内,海拔高度6638米,据说被五个不同的宗教奉为神山,每年都有各国不同宗教的无数朝圣者前来拜访。从拉萨去冈仁波次共有三条路线:大北线,小北线,和南线。大北线经藏北那曲地区的纳木错,班戈,尼玛后近入阿里,经改则,狮泉河镇,然后向南过扎达去冈仁波次,走这条线单程至少要7天。南线经日喀则,拉孜,萨噶,帕羊到达冈仁波次,单程只需要3天时间,是从拉萨去冈仁波次的最短线路。小北线界于大北线与南线之间,经拉孜,在到达萨噶之前向北走改则,狮泉河镇,然后再南下去冈仁波次,单程约需5天时间。大北线穿越藏北广阔的无人区,可以看见众多的野生动物,遇见藏北游牧民,是我非常向往的线路。南线风景多变,有许多藏式风味浓厚的小村镇,被很多导游书推荐。对我来讲,最理想的路线是南线进大北线出,或反过来,大部分选择这条路线的人用15到21天的时间完成整个里程,这样有足够的时间转山游览。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假期时间,不可能走这条大环线,最后选择了南线进南线出,用了七天的时间往返,在冈仁波次只住了一天,没有足够的时间转山,也没有能去扎达的古格王朝遗址,加上没能走大北线,是我此次西藏之行的三大遗憾。

去阿里的路不论走南线还是北线大多是土路,遇上大雨,路常常被冲垮,遇上下雪更是危险难行。五,六月或九,十月是去阿里的最好季节,遇上雨雪的机会较少。我们这次西藏之行,除了阿里之行前去圣湖纳木错时遇上下雪,其余十几天天气都不错,没有遇到雨雪,算是很辛运。去阿里行路难,必需租丰田4500越野车,我们一到拉萨就到处打听去阿里的情况,最后找到一家藏人旅社愿做南线进南线出。旅行社的藏族女士江安接待我们时说,有一个住拉萨的老外正在找人合租车去阿里,问我们愿不愿意与他合租一辆车,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们阿里之行的旅途同伴-西班牙退休外交官老毕。

我们此行的司机是二十六岁的藏人小伙次仁,他长得中等个,一副整齐健壮的身材,黝黑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很帅,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二十岁。我发现高原上的孩子眼睛特别明亮,甚是好看,但大多数人成年后不再有同样的光泽,次仁的眼睛却仍然明亮,微笑时让人觉得格外可爱。第一次见面时,江安给我们介绍说次仁开车技术很好,我心里还嘀咕“这么年轻”,出拉萨城时,见次仁经常将车开在对面反向车道上,心里更是嘀咕上了。一直到后来开上一个急转弯接一个急转弯的狭窄山路,我见次仁将车开得稳当安全,虽然对面一天没几辆车来,在看不见对面车的情行下,总是走在路的右边,并鸣笛警告,非常谨慎,才承认次仁确实是个好司机。次仁来自拉萨附近一个小村庄,少年时靠开哥哥的拖拉机学会了开车。十九岁去拉萨,连驾驶执照都没有,就开上了的士,开了两年,后来为去旅行社开车,考了驾照,至今已经在这家旅行社开了五年的车。去年一年跑了四趟阿里,今年也是第二次了,与路上遇到的司机和各个旅馆里的人都非常熟悉。次仁已经是一个三岁女孩的父亲,妻子在拉萨一家单位工作,不过他仍然很受在旅馆里工作的女孩子们的欢迎,个个都很乐意跟他说话。我发现藏族女孩非常大胆直接,喜欢起男孩来毫不掩饰。次仁汉话说得很好,说是自学的,自称还会些英语,跟外国客人学的。有一次过边防卡时,我听见他对老毕说:“Passport”。老毕正在学藏语,逮着机会就与次仁说藏话,次仁却好象不太乐意,总用汉语回答。

老白个儿不高,六十开外,头上总是带顶窄边礼帽。七十年代,还是毛泽东时代时,老白是西班牙驻北京的外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北京住了四年。说是当年离开时,女儿说得一口标准的北京话,但她现在已完全不会说中文了。儿子大些,没有把中文完全丢掉,到现在还能说些中文。老白的中文虽有些口音,但非常流利,词汇丰富,用中文交谈从没问题,能说一些简单的藏语,但似乎不太流利,与藏人不怎么谈得起来。他七十年代离开中国,差不多二十年后,于1996年,才第一次重返中国。那次去了拉萨,对西藏一见钟情,用他自己的话说:“上瘾”。以后每年都来拉萨,现在在拉萨买下了一套公寓,每年在西藏住三个月。与前妻已经离婚,现任妻子是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国回族女子,长住西班牙。老毕称得上是一个西藏通,成了我们这次旅行的好向导。在日喀则,我听他介绍说59年叛乱时,扎西伦布寺的僧人没有参加,因为扎西伦布寺是班禅喇嘛的驻地,觉得有趣,我以为老外是不会称59年为叛乱的,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政治倾向。这是他第三次去阿里地区,他正在做关于西藏岩画的研究,次行的目地的是西藏与巴基斯坦交界处某地,去寻找一本古岩画地图书。如果找到了地图书,将继续他的旅程进入巴基斯坦寻找古岩画,行程可能历时一个月,只与我们同行单程。他除了能说西班牙语,汉语,一些藏语外,还能说法语,及一些俄语。但他声称不会说英文,不喜欢美国人,认为美国人是种族主义者,依据是拉美的西班牙殖民者与当地的印第安人通婚普遍,所以有了今天的拉美裔混血人,北美白人则极少与印第安人或黑人通婚。

从拉萨往西到日喀则,路两边大多是农田。刚出拉萨城时,田里的青稞苗已经长到了三寸多高,路两边绿油油的。到了日喀则,因为海拔比拉萨高出一两百米,气候比拉萨冷些,藏农们正赶着头带红缨的牦牛犁土播种,农田里还不见一丝绿色。出了日喀则,村庄明显稀少,放眼望去,是一片干燥没有人劳作的黄土农田,景色颇为焦枯。我们第一天路程的终点是位于西行和南下公路交叉口的拉孜县城,从拉萨去珠峰和尼泊尔的车大多从这里掉头南下。拉孜县分新拉孜和旧拉孜,旧拉孜由城东的藏寺庙,和城里清一色的藏式民居土屋组成,公路在土屋间弯弯曲曲穿镇而过,路边有时还站着个驴子,非常原始古朴有风味,但听说旧拉孜的人们正逐渐搬去新拉孜县城,旧城被渐渐空弃。新拉孜则完全是中国任何一个县城的风貌,城里一条直直的主要大马路,路两旁全是风格类似的用马赛克贴面的小楼,看上去质量低廉,也毫无文化气息。我们这一晚住在拉孜县农民旅社,旅店主人是一位性格开朗,留着传统藏式盘头发辫的中年藏男人,总在大门口以一声热情的“扎西得勒”(藏语,“你好”或“欢迎”的意思)来迎接新到的游客。店里还有一位爱说话的盲人导游名叫丹增,告诉我们曾在拉萨就读由一位德国盲人女士开办的盲人学校,去过北京旅游。这个旅社有着良好的口碑,房间基本简陋但很整洁,服务温馨周到,住满了说各种语言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部分游客将从这儿南下去珠峰或尼泊尔,当天只有我们一辆车将往西去阿里。旅店白天有自来水,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的热水供洗澡,到了晚上就只能从两个蓄水桶里打水,电灯亮到晚上九点,城里还有网吧。这是我们西行途中住的最奢侈的一家旅馆,接下来的四个晚上,我们住的旅店没有自来水,热水来自热水瓶,有的旅馆还能享受用柴油发电机提供的一小时照明用电,有的就完全靠蜡烛或手电筒照明。

图片说明:上左:拉萨布达拉宫;上右:美丽的纳木错湖;中左:这位日喀则扎西仑布寺的年轻和尚看见我将镜头对准他,便摆好姿势让我照相;中右:扎西仑布寺一角;下左:田边头带红缨的牦牛;下右:次仁(左)与老白


Wednesday, May 5, 2010

从施瓦辛格的决定看负面新闻的作用

美国墨西哥湾钻油平台事故造成的漏油事件据称将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环境灾难,漏油量之大,扩展的面之广,对墨西哥海湾沿岸生态环境造成的破坏据估计可能几十年内都难以恢复,对美国的捕鱼业的影响据称也将非常惨重。漏油事件发生近一个星期来,美国媒介几乎每天对此进行报道,看了让人觉得心情沉重,更唤起人们对海上石油钻探所可能带来的灾难的警醒。
911事件后,美国人对依赖中东进口石油可能对美国带来的安全威胁做了反思,这几年美国舆论和不少美国政治家开始转向呼吁开采美国海岸丰富的石油储藏,以改变美国依赖中东石油的局面。许多过去对海上石油钻探可能造成的环境问题有顾虑的人开始被这一说法打动,奥巴马总统去年就签字同意开放美国东海岸石油开采。加州的电影明星州长施瓦辛格从去年开始力主开采加州海岸的石油以解决加州资金短缺的问题,不过加州是环境保护主义势力较强的一个州,施瓦辛格的提议去年被加州立法机关否决。但施瓦辛格被加州资金严重短缺问题所困,他的提案被否决后,他发誓还要尝试重提。墨西哥湾漏油事件发生后,当施瓦辛格看到海鸟羽毛沾上黑色石油的镜头,想到漏油事件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对捕鱼业的扼杀,他改变了主意,宣布放弃在加州海岸开采石油的提案,说资金短缺固然是问题,但看到墨西哥湾所发生的一切,就觉得无论如何要想别的办法。
加州有漫长的黄金海岸,从北到南有许多美丽的沙滩,或俊俏的崖石,更有海鸟,海狮,以及无数的其他动物栖息于此。加州的黄金海岸是许多加州人引以自豪并无比珍惜的资源,是许多人为何来加州定居的原因。两三年前,旧金山湾出过一个运油船撞桥漏油事件,当地新闻也是没完没了报道个没完,黑油油的海水,污染的沙滩,羽毛上沾上黑油不再能飞翔的海鸟,这些镜头让人看了痛心,很多湾区民众自告奋勇去义务帮助清除油污,人数之多,据说不少人不得不被劝回。很难想象如果海上钻井油台漏油,加州海岸会变成什么样,失去蔚蓝的海水,失去金色的沙滩,失去白色的海鸟,失去可爱的海狮,加州海岸就不再美丽,再想象一下如果几十年都难以恢复,我为施瓦辛格州长的决定高兴,相信更多的加州人在看到墨西哥湾发生的事件后会更坚定地反对海上钻油。我情愿油价上升,这也许会使美国人改变生活习惯,给地球带来好处;我情愿加州资金短缺,这也许会使加州人明白钱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美国的资源不是无止境的,美国人不是天生就该保证有好日子过,好日子来自努力工作,来自生活得量入为出。
中国人一般不喜欢负面新闻,不喜欢批评,把批评和负面新闻看成是丢面子的事,看成是对中国人的贬低侮辱。反观美国,美国媒介总是对负面的东西追究个没完没了,猛敲猛打;看美国电视,读美国报纸,大多是负面新闻,美国人没有因此觉得没面子,觉得做美国人不自豪。而美国正是因为敢于做负面报道,敢于自我批评,坏现象才不容易在美国站住脚,错误才不会一犯再犯,一个州的失误才能成为另一州的教训,事情还没恶化泛滥,人们就被敲响警钟,采取行动对策,防止再犯同样的错误。美国社会的相对公正,相对进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随着物质的发达自然而然产生的,美国社会的公正进步是美国人对坏现象,对失误,不隐瞒,不留情的结果。当然美国对负面的报道,不是把精力放在谩骂,发牢骚上,而是看重把失败失误仔仔细细地抖出来,使之变成吸取教训的机会(teachable moment),吃一堑就长一智,路易斯安娜州的失误通过媒介就成为加州州长的教训,成为加州人民的教训,也许也会使东海岸各州重新考虑海上石油开采的利与弊。

Thursday, April 29, 2010

中国文化真与西方文化截然不同吗

中国政府拒绝像日本,韩国,以及台湾那样接受西方民主政治制度的一个借口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不同,中国人与西方人不同,民主政治制度不适合中国。中国人与西方人真的那么不同吗?中国文化真的与西方文化差别那么大吗?

表面上看中国文化确实与西方文化非常不同:中国人喜静态,西方人好动态,中国一切统一,西方提倡多元,中国专制封闭,西方民主自由。但中国人以及与中国文化同源的东亚裔人到了西方往往比其他少数民族适应西方社会,东亚人工作努力,重视教育,遵纪守法,犯罪率低,与西方主流颇为顺流,大多数人一两代人内就成为西方社会里的中产阶级,被誉为西方少数民族中的模范公民。

我们再来看看以中国文化为源头的东亚文化影响下的国家和地区的现状,以及它们与西方文化之间的关系。东亚文化主导的国家和地区包括:日本,南韩,北朝鲜,台湾,新加坡,越南,香港以及中国大陆。这些国家和地区目前分为两个阵营:一方是接受西方民主制度的阵营,由日本,韩国,台湾和新加坡组成,另一方是共产党统治下的专制阵营,由中国,越南,和北朝鲜组成。香港比较特殊,殖民时由英国派遣总监,归化中国后总监必须经中国批准,但香港有许多西方民主社会的关键机制,比如言论自由,依法治国,所以是打一定折扣的民主自由。很明显,东亚国家中的共产党阵营都是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而接受西方制度的阵营包括香港则都是亚洲最好最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当我们进一步看这些亚洲最好的国家和地区的历史时,可以发现,这些国家和地区都与英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香港被英国殖民统治一百多年,新加坡殖民史开始的更早,1963年独立前也已经被英国殖民统治一百多年,日本二战后被美国“半殖民”,在美国的敦促下实现民主自由,南韩台湾也先后走上与日本同样的道路。这些亚洲最好的国家和地区的特点都是东亚文化被西方文化改造后,先后成为发达国家和地区,可以说都是在原来的东亚文化的基础上,被西方文化点石成金。

亚洲还有一个国家也曾经被英国殖民统治多年,早已实现民主制度,但到今天却仍然是一个贫穷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这个国家就是印度。中国常常拿印度做例子,来证明民主不适合东方。印度为什么没有像东亚国家那样被西方文化点石成金?原因依我看是印度文化之故,是因为印度文化与西方文化差距太大,太不相容。印度文化是个宗教色彩很浓,宗教力量很强的文化,西方文化则是一个着眼以现世生活的文化,两者的巨大差别使得西方文化不容易攻破印度文化的壁垒,不容易有效地对其进行改造。印度虽然贫穷,但印度的穷人与中国的穷人有一个根本的不同,那就是印度的穷人都是成天祈祷不干活的人(从印度朋友那里听来的),而中国最穷的人却往往是干活最累的人。

为什么东亚裔人走进西方社会,比其他大多数少数民族顺应西方主流?为什么西方文化走进东亚国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使那个国家成为发达国家?为什么西方文化对印度不起什么作用,但对东亚国家却有那么好的效果?是不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有什么相通之处?

答案是:是的,以中国文化为源头的东亚文化与西方文化有一个很根本的相通的地方,那就是,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都是看重现世生活,人民普遍有上进心,愿意为获得更好的现世生活努力工作的文化。虽然西方文化受基督教影响,东亚文化受孔子思想影响,东西方人的生活娱乐喜好表面上看起来也非常不同,但这两个文化的人民却有着很关键的共同点:他们生活的主要目的都是努力工作以追求更好的现世幸福生活,努力合作以建设一个于人有益的实际社会来保障幸福的现世生活,而不是将下世生活得美,将死后进天堂看得比现世生活还重要,也不是满足于现状,不求上进,虽然穷但却活得开心快乐(南美的穷人大多是这种情形);这两个文化影响下的人民,大多工作勤奋,重视接受教育,看重相互合作,以不断追求比过去更好更舒适的生活为生命的主要动力。

当然,西方文化与东亚文化确实存在着很多差别,它们之间的一个最巨大的差别是:如何来达到现世的幸福,如何来建设对人有益的社会。西方文化找到了一个最不坏的最有效的制度来追求高质量的生活,来建设高质量的社会,而东亚文化的传统制度则是一个非常低效益的制度,人民工作比西方人勤奋,牺牲个人自由比西方人多得多,得到的结果却不怎么样。

以和谐社会为例。和谐社会并不是东亚文化仅有的特性,西方对和谐社会的追求一点也不亚于东方。以前在中国时,我常听到人们说这样一句话:东方人讲和,西方人讲个性。到了美国,才发现,其实美国人比中国人还讲和,当然他们不叫“和”而叫“团队精神”。学校里老师常常有意识地布置合作项目以培养学生们相互沟通,相互合作的能力;美国家长在培养孩子时,不以分数为衡量教育的唯一标准,而是鼓励孩子参加各种体育活动社会活动,以从小学会与人合作;公司里招人时,候选人是否有沟通能力是否有团队精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考虑因素;日常生活中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会讲话会社交的人是有魅力的人。西方社会看重实现社会公正,尊重个人权利,讲究依法治理,人与人之间强调礼貌相待,强调沟通,这一切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有一个和谐的社会,一个对人真正有益的现世社会。但西方式的和谐社会不是以牺牲个人幸福扼杀个人自由来达到的,而是通过制定一套合情合理的政治制度和法律制度,用一种更聪明更有效更能持久的方式来达到人民有自由社会又和谐。西方人认为只有个人权利受到尊重,社会公正,才能达到真正的和谐,才能获得持久的和谐,因此西方式的和谐更真实,更有活力。中国式“和谐”,或者说传统的东亚式“和谐”,致力于从上向下从外向内的强加,鼓励的是不问对错的绝对服从以达到统一,用放弃个人自由牺牲个人权利来制造和谐。中国式的“和谐”是死水一潭的“和谐”,也是危机四伏的“和谐”,这种“和谐”使人民思想窒息,使社会发展停滞不前,也使社会问题不断堆积从而使社会腐烂。

总之,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中国人与西方人并不像有些中国人说的那么截然不同,这两个文化的相通之处使得西方式民主法治制度很容易在中国文化影响下的社会中取得成功,西方式民主法治制度也是到今天为止唯一的已经一再被证实的使东亚社会走出困境走向发达的良方和捷径。

Monday, April 26, 2010

加州州花:加利福尼亚罂粟

加州到了四月,正是野花遍地开的季节,不少加州人有四月去山里踏青看野花的习惯。加利福尼亚罂粟(California Poppy)是加州著名的野花,因其金色耀眼的花色与加州金色之州(Golden State)的昵称相符,早在1890年就被选为加州州花。

今天,不少热心环境保护的加州人极力在加州推广种植本土野生植物,很多野生植物走进了人家大院,加利福尼亚罂粟就是其中非常受欢迎的植物之一。加州因为雨水少,干旱季节长,本土野生植物大多耐旱,不需要浇很多的水,是节水植物。比如加利福尼亚罂粟,可以生长在完全没有灌溉系统的地方,只要在土中撒下种子,就从此不用管它。冬天雨季来临时,种子破土发芽,三月开始开花,到四月,花期最旺,花色浓郁鲜艳,是最好看的时候;如果不浇水,五月六月仍然能陆续开些花,但到了七月,植物就完全干枯了,然后一直潜伏到10月,等新一年雨季来临后,再重新发芽长苗,开始新一轮生命。如果将加利福尼亚罂粟种在有灌溉系统的地方,花期可以延长到大半个夏季,九月以后植物开始枯死,新一茬幼苗从十月再开始生长,来年二月就又有花开。

加利福尼亚罂粟喜日照,要种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它花期结束时会自动撒籽播种,所以只要撒一次种子,从此就自生自长,但也因此很容易长得到处都是。开始新院子时很方便,一两年内花丛就长得很茂盛,但领地会越扩越大,而且风一吹,会将种子吹到附近地方,变成需要拔除的杂草。好在它生长得比较慢,也很容易连根拔除,控制起来比其他常见杂草容易得多。

下面是几张加利福尼亚罂粟的照片。



Monday, April 19, 2010

中国爱国主义教育的误失

在中国,“爱国”就意味着一致对外喊口号,打倒日本,抗议美国,抵制法国,反西方,说中国好好好,就是好,批评中国就是不爱国,好象“中国”是一个与周围现实无关的悬在空中的崇拜物。“中国”到底是什么?中国就是中国的土地中国的河山,中国就是中国的亿万人民,爱中国就是爱护中国的土地, 爱护中国的河山,爱中国就是爱护周围的中国人。当人们将垃圾扔出车窗,当人们随意践踏采折路边的树木,当人们将污水排入河流,这些人就是不爱国;当人们对自己的同胞在自己的国家受到不公平待遇视而不见,没有同情心,当人们在牛奶和其他食品中搀有毒化学品,对自己同胞的生死健康漠不关心,当人们对害人民害环境的行为能瞒则瞒,不努力纠正,这些人就是不爱国。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日本侵略中国,鸦片战争,那是外国人欺负残暴中国人,外国人占领中国的土地,是世世代代要记住的血恨,虽然发生在七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伤痛似乎仍然很新鲜;但是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中国的反右和大跃进,中国弥漫社会的坏风气,是中国人欺负残暴中国人,中国人糟蹋自己的土地,似乎就没有那么可恨,虽然发生在更近的时代,甚至就是今时今刻,却或者人人视而不见,或者几乎早已被忘得干干净净。

美国人常说一句话: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爱你,不要只听他怎么说,而且要看他怎么做。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鼓励的是言辞上歌颂伟大的祖国,而不是从行动上来为使祖国变得更好做实际努力。绝大多数中国人,包括那些抛弃中国,移居国外的海外华人,“爱国”,希望中国强大,是为了使自己在外国人面前可以抬起头,受尊重。对他们来讲,爱中国的目的,是希望中国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爱中国的唯一行动是口头上说中国好好好,从来不想想除了索取,自己为中国的土地为中国的人民做了什么,该做什么。在现实生活中,如果妻子对丈夫说(或丈夫对妻子说):你要挣大钱,当大官,这样我才有地位,不过在你挣钱当官的奋斗中,我会喊口号支持你,但别指望我在行动上帮助你,会有人说这样的妻子或是丈夫真心爱对方吗?中国社会如今作假泛滥,不正之气占上风,人民连喝牛奶都不放心,中国的河流土地污染破坏严重,就是因为诺大的中国没有几个中国人真正爱这个国家造成的。

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把歌颂祖国与歌颂党放在一起,把党和祖国混为一谈,鼓励的是对党对政府的忠心,却没有对人民的爱心,绝大多数中国人到今天,思想仍然停留在封建时期“爱朝廷即是爱国”的水平,不少中国人把对中国政府的批评看成是对自己个人的批评,而对自己同胞的不公平待遇却又视而不见,麻木不仁,分不清是非对错,爱错了人。有句名言:谎话说三遍就成了真理。我们在中国,从课堂到电影院,从报纸到电视电台,“共产党是人民的代表”这句话听到的次数用成千上万次来形容可能都不够。对很多中国人来讲,“共产党就代表人民”已经成了毫无疑问的事实,在这些中国人眼里,批评共产党政府就等同于反对中国人民。我在美国遇到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移民,没有一个国家的移民像中国人这样,一听到批评政府的言论就好象是自己个人受了侮辱,明明不喜欢自己的国家,选择移居国外,却在口头上说自己的国家好好好。我曾在一家有很多伊朗人的公司里工作过,有一位当时刚从伊朗移民来美国,我问他,伊朗和美国不是敌人吗,你怎么会移民来美国,他听了颇不以为然,说那是政府的事,不代表我们人民,两国政府是敌人,不等于人民也是敌人。我那时的老板是一个在西方生活了很久的伊朗人,谈起当年他一家离开伊朗的经历时,用逃离黑暗来形容。我在“形形色色的美国人”里描述过的来自俄国,伊拉克,巴基斯坦的同事和朋友,也都大方诚实地明确表示不喜欢自己的国家,那位伊拉克朋友甚至痛恨萨达姆政府痛恨某些伊拉克人。在我看来,他们言行一致,也分得清政府和人民,国家与个人的不同。而我的中国同事和朋友中,分不清国家与个人的不同,说中国好美国不好却待在美国不走的,几乎比比皆是。去年我们公司裁人,一位拿H1签证的年轻中国同事被裁。这位同事平时非常爱中国,总是中国如何好,美国如何不好,一听到同事闲谈中批评中国,脸色立刻大变,好象是批评他自己。被公司裁员后,他想方设法要留在美国,希望在签证过期前找到新工作,最后无奈才回国。回中国后在一家同行公司里找了一个原来他一直想做而在我们公司没能做的职位,可干了不到一年,最近听说在美国某个大学找了个博士后位子,打算回美国。这使我想,这恐怕是中国谎言教育的恶果吧,是在中国读书工作必须说谎才能生存的必然:明明说的不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嘴上说的和自己在行动上的选择全然不符,却毫无知觉,不觉得不正常。

上次我写的“中国文科教育的误失”发布后,有一位读者跟贴说中国式文科教育培养出来的是一群脑残,我觉得说得再贴切不过了。我自己也是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受周围形形色色的美国人的潜移默化,受西方自由思想的影响,才一点一点地洗去中国洗脑教育留下的毒素,思想变得健全,渐渐有能力看清中国教育的许多误失,看清中国式思维的许多荒谬无理之处,看清中国式爱国的虚伪可笑之实质。

Thursday, April 15, 2010

中美审美观之比较

有一句话:Beauty is in the eyes of the beholder,意思是说在不同人的眼里美是不同的,让这个人倾心动魂的美在另一个人的眼里可能却不过如此,中美审美观之间的差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很多美国人认为美的人,到中国人眼里觉得不咋样,中国人认为美的,美国人看了直摇头。中美审美观之所以差别大,物以稀为贵是一个原因,中国人大多小眼睛小鼻子,大眼高鼻就成了中国人美的标准;西方人大眼高鼻遍地都是,小眼睛小鼻子在有些西方人眼里就显得很可爱。中国人白的人少,一白就能遮百丑;西方人本身就是白人,反而视麦色肤色为美丽。不过撇开这些表面的差异,我在美国生活多年后,发现中国人审美观和美国人审美观之间有着更深层的差异:中国人审美偏向静态,标准比较单向,把内在美和外在美截然分开;而美国人审美很动态,人的动作举止,言谈和性格都是外在美的一部分,标准多维多层次,内在美是外在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国人审美还比较求同,对什么是美有比较统一的标准,很多人判断美不美常常是用这个统一流行的尺寸去丈量,美女美男常常是一个模子;美国人审美则看重个人感觉, 追求多样化,判断美不美往往以每一个人当时当地的感观感觉来决定,美的标准人人都不一样。
我认为,一个人的美丽可以分成三个方面:体质美,动态美,和内在美。体质美指的是纯粹硬件-脸孔长相以及身材素质,动态美包括走路姿势,站相坐相,表情,讲话时的姿态手势以及声调等等,内在美反映在性格,品味,礼节,和自信心,更深层的内在美包括是否真诚,是否正直有价值观,是否有独立思想,是否有独创性,和智慧的高低等等。在中国时,大家常争论是外在美重要还是内在美重要,而中国人的外在美一般指的仅仅是体质美,完全是硬件,把内在美看成是与外在美完全对立无关的一面,而对动态美则基本上没概念少要求。美国人眼里的外在美其实是体质美,动态美,和内在美的结合,如何打扮,如何动作,为人是否显得真诚,会不会说话,都是外在美的组成部分。一个体质条件很好的人,如果穿着打扮没品味,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路样子难看,会被认为外在不美。美国人的外在美还包括表情言谈,表情显真诚和言谈吸引人是外在美的重要一部分。表情是中国人审美时忽略的一面,中国演员表情大多做作无内容。在美国人看来,表情是人类灵魂的窗口,一个内在没有追求的人,表情必然空洞无神,用美国人常用的话讲就是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美就不是真正的美。
不过我们不能因为美国人把内在美融入外在美就推断美国人看重内在美。美国人喜欢有内容的美,但不等于说他们看重内容,不在乎表现形式。内在再美,不能转化成外在美,就不容易受美国人尤其是美国年青人的欢迎。比如学校里那些成绩好,但不善言谈不善社交的学生被看成是没有吸引力的nerd,从这点上讲,美国人自有他们的肤浅之处。
中国人在审美时比较重局部,重尺寸,忽略整体感觉,而这个局部常常就是脸孔,脸孔一定要符合美丽的黄金守则,没有瑕疵,否则就不美;一旦脸孔符合尺寸,整体不咋样的也常常被呼为美丽。西方人则更看重整体感觉,只要整体看上去听上去怡人就是美,局部是否有暇疵对他们来讲并不重要,有时甚至喜欢局部的瑕疵,认为那是与众不同,反过来如果整体感觉不好,局部再符合尺寸,也不能算美。
美国人审美时很看重活力,看重个性,欣赏的美很动态,外观顾然重要,活力,个性与才华在一个人的美丽中占很大比例。中国人喜欢的美则比较静态,不喜欢个性强烈的人,有不少人甚至对个性没要求。
尽管我在中国长大,我大多数时候认同西方审美观,但我也有不同意西方审美观的地方。比如西方人欣赏健康身材,这点我原则上赞同,但西方有些人看女人,认为胸越大越好,不少西方女子通过手术来得到超大胸,让我觉得走过了头,是丑了。话说回来,什么样的女人胸部美可能由不得女人来决定。
中美审美观不同的另一点是对男性美的要求。在中国,一讲到形象仪表,讲到美,似乎就是女人的任务。在美国,男士对女士的外在美有要求,而女士对男士外在美的要求也不低。外在魅力抱歉的美国男士在女士面前大多不敢轻易显示兴趣,怕被女孩心里嘲笑或厌恶。追求外表帅,动作酷,言谈顺畅有魅力,是任何一个想要得到女孩欢迎的男士的重要任务。记得刚来美国时在学校带大学生的实验课,班上的男生们个个穿着整齐干净,头发看得出来是刻意收拾过的,身上喷着好闻的男式香水。让我觉醒:原来男生可以如此收拾外表,不仅毫不丢失男性的魅力,而且使他们显得更加帅气,当然这些男生的帅气并不仅仅限于外表。在中国比较普遍的是男士对女士的外在美要求高,而女士对男士的外在美要求低甚至没要求。而中国人对男性的外在美该是什么样也没有多少概念,常常把对女性外在美的要求用来要求男性,结果中国的很多所谓帅男不过是脸孔秀气象女生而毫无男性动态美内在美的奶油小生;另一些中国人则把粗鲁与男人气混为一谈。曾读到过报道说中国人开始对礼仪感兴趣,不过那大概指的是女士礼仪。我认为中国需要发展男士礼仪,建立男士礼仪学校,教导男士们如何做到既绅士礼貌,又不失男人雄风。

Monday, April 5, 2010

华裔美国人有没有入主流

融入主流是很多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常常讨论的话题,不少中国人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美国社会的边缘,总是不断地询问怎样才能进入美国主流。让我们先来看看主流的定义吧:主流就是社会上占大多数的人,这些大多数人接受的观点和文化就是主流观点,主流文化。那么华裔美国人有没有进入美国主流呢?

我看过一个PBS关于华裔美国人历史的电视节目:“成为美国人”(Becoming American,The Chinese Experience)。节目中说到:“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很多来美国的华人新移民直接走进了美国主流”。这些华人新移民指的是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台湾移民,和后来的大陆移民。在这个节目的制作人看来,与生活工作限制在唐人街内的老一代华人移民相比,这些在美国公司或学校里工作,在美国各个街区买房生活的中国新移民已经不再像老一辈华人移民那样生活在美国社会的边缘,而是直接融入美国社会,成为美国主流的一部分。

那么为什么很多在美国生活的中国人却有着边缘人的感觉呢?这就牵涉到主流观点和主流文化。先讲主流观点,主流观点包括政治观点,宗教观点,人生观点等等。接受美国主流政治观点,对我这一代中国移民-从八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期和中期来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似乎不难。我们这一代大多对西方民主怀着正面的看法,因为我们这一代人亲历了新中国历史上政治最开放最充满自我批判性反思的时期-中国的八十年代,我们还经历了苏联摒弃社会主义专制,柏林墙倒塌,东西德统一的历史。从东欧与西欧的比较,从东德与西德的对比,我们这一代中国人同意民主战胜专制这一结论的比例比较高,所以来美国后,接受自由民主等等西方政治价值观,并没有多大困难。我同时期的中国同学中归依基督教的比例也相当高,哪怕像我这样没有加入基督徒行列的人对基督教也不反感,我们接受美国主流宗教观点也不难。九十年代末和新世纪以后来美国的年轻一代中国留学生对西方的政治价值观似乎充满敌意反感,爱共产党的人比例比较高,对他们来讲要接受美国主流政治观点,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在人生观上,中国人来美国后大多很快接受西方的靠自己努力来达到成功,遵守公共道德规范,做对社会负责的公民等公民守则,被誉为美国少数民族中的模范公民。所以从接受美国主流观点的角度看,从观念上变成美国人,对华人并不难,尤其是对在美国受教育长大没有被中国洗脑教育过的第二代华人,接受美国的主流价值观,从思想上成为真正的美国人,已经是现实。

中国人在美国生活的最大问题是文化上难以入主流。这里我要说明一下,主流观点照理应该是主流文化的一个方面,我把他们分开来讲是为了用观点来着重强调精神思想,用文化来指生活娱乐的喜好偏爱。美国是个多民族多文化社会,对多元文化容忍能力很强,美国主流文化的形成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发展,由新移民不断补充新鲜血液的过程。事实上,除了普世价值观,有不少美国人都不在乎追随流行主流文化,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美国社会欣赏的是真实的自我表达和自我追求,天生主流的尽管主流,天生另类的大胆另类。我们中国人在美国要接受西方文化中一些好的东西,但不应该完全抛弃自己的文化,全盘西化,丧失自我。我们应该摒弃我们文化中不好的方面,比如在观念上的一些丑陋之处:崇拜暴君,赞美专制,不讲个人尊严,不遵守公共道德,对社会没有责任感等等不好的地方,接受西方社会追求个人尊严,尊重个人权利,崇尚平等自由,人人对社会有责等一些好的适用于任何民族的普世价值观,但同时我们也应该保持自己文化中好的传统,保持自己的文化独特性,比如保持我们尊老爱幼,顾家,重视孩子教育,工作努力,财务上节俭负责任等好传统,保持爱吃中国餐,使用筷子,不放弃中文,庆祝春节等等我们的文化独特性,使我们文化中好的部分独特的部分逐渐成为美国主流文化的一部分。

不过中国人在生活娱乐的喜好偏爱上不入主流确实给中国人带来不少烦恼,中国人大多在社交上和娱乐上难以适应美国文化,这恐怕是中国人感觉自己是社会边缘人的主要原因。很多不接受美国主流政治观点的中国人,根本原因恐怕是因为文化上不适应不被接受而连带着对美国的政治观点也反感。就算像我这样喜欢美国文化的中国移民,虽然觉得美式电影电视更娱乐,心底里却有几分不爽,因为美国的电影电视里很难看到亚裔人的面孔。很多中国人在美国的不爽不仅仅局限在娱乐上,在日常社交上不被美国人接受,与美国人交谈时不觉得有相似的兴趣爱好,对美国人热衷的东西没有共鸣是大多数中国人不爽,难以与美国人认同的重要原因,有些人因此怀念中国甚至在心中美化中国。问题是这种不爽不认同可能是做少数民族,尤其是做文化差异大的第一代少数民族移民,难以避免难以克服的。回中国我们是主流民族,中国文化是主流文化,但如果不是找不到工作,又有几个在美国的华人愿意回中国?说到底,还不是我们中国人把中国搞得连自己都不愿在中国住,自愿争取到别的国家去做少数民族?